欧阳克寻到他,但并未现身,遭遇此等变故,让他哭一场发泄也好。
杨铁心夫妇双亡,他们的灵堂已经搭建了起来,就在小客店的大厅里。
穆念慈原本跪在地上烧纸钱,远远的听到了杨康的哭声,立刻起身,寻着哭声找了过来。
头顶的雨水被隔开,杨康跪在地上抬头,看到穆念慈一身孝服,手撑油纸伞,站在他面前,朝他伸手。
杨康恍惚间,似看到了包惜弱,连忙握住她的手:“娘,娘,你来了,孩儿不孝,孩儿再也不惹您生气了,娘……”
“爹娘已经过世了,是我,穆念慈。”穆念慈见他这般,俯身要扶他起来。
杨康闻言,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,旋即狠狠的甩开她的手,悲怆大吼:“你走开,我不需要你关心我!你看清楚我是谁?!我就是个畜生,是我害死了我娘!”
穆念慈蹲下来,看着他,劝慰道:“你别这样,你也不想的,这只是意外。”
杨康摇头大哭:“我娘已经死了,这是老天在惩罚我!我到底做错了什么!要这么惩罚我!”
穆念慈见他这般难受,心疼的将他抱住:“人死不能复生,他们看到你这样,也不会高兴的。杨康,我们一起回牛家村……”
“不!我不是杨康,我是完颜康!”杨康推开穆念慈,神情近乎崩溃,从地上站起来,跌跌撞撞的跑开,大喊着,“我是谁,我到底是谁啊!”
暗处的欧阳克将一切尽收眼底,轻叹了一口气,提起轻功跟上崩溃跑开的杨康。
大雨渐渐的小了下来,深夜路上无人,杨康意志消沉,跟丢了魂一样,喃喃道:“我不是宋人,我也不是金人,那我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
欧阳克现身站在他跟前,杨康连忙按住他的肩膀,神情近乎疯癫,拼命摇晃着他,问道:“我是什么人?你告诉我,我是谁,我是什么人?!”
精疲力竭的杨康问完便晕了过去,欧阳克伸手搂住他,把他带回客栈。
没多久穆念慈寻了过来,欧阳克命姬妾好生照顾他,摇晃着铁扇,笑吟吟的露面。
“穆姑娘总算是想清楚,前来高升客栈,是决定要跟了我?”
穆念慈恼他一开口就轻薄,往后退开几步,蹙眉冷声道:“我来找杨康。”
“哦,原来是找小王爷。”欧阳克脸上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,眸光却晦暗不明,笑嘻嘻的说道,“不过小王爷现在昏睡中,你真要有什么事,我可以替你转达。”
说着说着,欧阳克又朝着她凑了过来,手中铁扇勾着穆念慈的下颌,柔声说道:“对于美人儿,我欧阳克,向来是有求必应。”
穆念慈被调戏得不可忍,挥开铁扇,喝道:“他不是什么小王爷,他是杨康!”
欧阳克把铁扇在手中转了两圈,侧头看着她,道:“他到底是谁,不是由你说了算。”
穆念慈冷哼一声,不想再跟他多纠缠,说道:“我要见他,我要带他回牛家村。”
“我说了,小王爷现在昏睡中。”欧阳克扬了扬眉,拦住她,“穆姑娘的话,在下也会转达,至于小王爷如何抉择,就不是我们旁人能左右的。”
话已经说到此种地步,穆念慈也没有在纠缠,转身离开。
欧阳克敛了笑意,若有所思的样子,展开铁扇摇晃了两下,这才回去杨康的房间。
昏过去的杨康,依旧睡得不安稳,骤然惊醒过来,瞧见欧阳克坐在床边,正在拧帕子。
烛光下的欧阳克,侧脸瞧着白瑕如玉,唇角微微的勾着,似笑非笑的样子,竟有种带着邪气的魅。
杨康第一次在擂台上见到他的时候,就知道这人比女人还要绝色妖媚。
“醒了?”欧阳克见他醒来,把手里拧干的帕子覆倒他额前,又示意姬妾把药端过来,亲自喂他喝药。
杨康仍旧是一动不动的望着他,欧阳克轻笑了起来,那双琉璃一般漂亮的眼眸里,星光点点,“你一直这么看着我做什么,我可不是你娘。”
杨康恍然回神过来,耳根悄悄的红了,连忙端过药碗:“我自己喝。”
欧阳克也不勉强,依旧是轻轻的笑着,一展手中铁扇,姿态风流。
等他把药喝完,欧阳克跟变戏法一样,塞了颗糖丸到他嘴里。
杨康又是一愣,耳朵几乎红透了,深深的呼吸了两下,才拱手道:“谢谢克兄照顾。”
欧阳克仍旧是浅笑,慢悠悠的说道:“穆姑娘来这里找你,说要带你回牛家村。”
杨康目光一亮,连忙问道:“那她人呢?”
欧阳克瞧着他的反应,脸色不自觉的冷了几分,收了铁扇,说道:“走了。”
紧接着,欧阳克又道:“对了,王爷现下派人在四处找你。”
杨康下意识的握紧了手,整个人都有些挣扎混乱。
“天色已晚,小王爷好好休息。”欧阳克拱手告退,吩咐姬妾守着他。
杨康喝了汤药,很快就又犯困,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。
次日,姬妾给他熬好了药,喊他起来喝药。
杨康一睁眼,没见到欧阳克,便哑着嗓子问道:“你们少主呢?”
“少主在楼上房间。”姬妾答完,喝了药,含在嘴里,凑过来作势要喂杨康。
杨康连忙推开,吓得光脚从床上下来,呵斥道:“你做什么!”
姬妾连忙回道:“少主命妾好生照顾小王爷。”
杨康冷哼一声,似又想到了什么,顿时恼火道:“难不成你们平日就是这样伺候欧阳克的?!”
姬妾点头,杨康更恼火了,鞋也不穿,白布的袜子就这么踩在地上,怒气腾腾的出门来。
他上楼看到一间天字号的房间外面站了两个白衣的美男子,直接推门而进,大喊道:“欧阳克!”
作者有话要说: 为什么杨康被我写得这么受。
他是攻啊,哎呦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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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醉花楼
里面场景及其奢靡,这天字号的房间很大,还有一处特意引来温泉泡澡的池子。
池子前面有屏风挡着,房间里白雾寥寥,如梦如幻的。
欧阳克靠在池子里,手边还有美酒跟水果,周身竟然是四名美男子在伺候着,简直享受快活。
杨康突然闯进来,他骤然睁眼,眸光凌冽,待听到他的声音,便挥手示意他们下去。
房门重新合拢,杨康才越过屏风走到池子边上,腾腾的热气熏得欧阳克脸颊微红,更显得他眉眼如画,璀璨动人。
他也不避讳什么,捧了水往身上淋,笑靥如花的看着杨康:“小王爷醒了,连鞋子都不穿,这么匆忙,是有什么要紧的事?”
杨康莫名的觉得这画面过分的香艳,慌乱侧身,微避开他,忘了自己为何要怒气腾腾的来找他,只是斥道:“你这样成何体统!”
欧阳克大笑两声,颇有几分炫耀的说道:“我在西域向来如此,倒是来了这中原,太束手束脚。”
杨康顿时就沉下脸,喝道:“我不管你在西域如何,你既来了中原,便要守中原的规矩!”
“小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。”欧阳克笑着应下来,起身从泡澡池里出来,卷了白袍子裹在身上。
“你先穿好衣服,我再找你。”杨康见他这副放纵的模样,耳根不自觉的红了些,快步往外走,回去自己房间。
欧阳克唤了姬妾伺候穿衣,这才下楼去杨康的房间,见他也穿戴整齐,脚上穿了鞋子。
姬妾见他,喊了少主,过来跟他低语两句,欧阳克瞬间明了。
他挥手示意所有人下去,在杨康对面坐下,一展铁扇,含笑道:“小王爷可是因为伺候姬妾伺候你喝药一事来找在下?”
“我跟你不同!”杨康听见他笑,有种被嘲笑的感觉,颇为恼火。
欧阳克瞧着他这模样,又忍不住笑出了声,那双眼,潋滟动人,一展铁扇,轻轻摇晃,倾身凑到杨康跟前,说道:“小王爷怕是从没享受过极乐,不懂这其中的愉悦。”
杨康耳朵发热发红,往后仰身,避开欧阳克,冷眼瞧着他:“我娘刚亡故,我没有心情跟你说笑。”
欧阳克顿时也收敛了调笑之色,眉眼认真的凝望着杨康,沉声道:“小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杨康不答,或者说,他不知道要怎么办。
他自小在王府长大,锦衣玉食,完颜洪烈又待他极好,倒是那个杨铁心,一介江湖莽夫,十八年都不曾出现,突然告诉他,杨铁心才是他亲爹,这要他怎么能接受。
“不如听在下一言。”欧阳克瞥了一眼杨康,见他神情晦暗不明,缓缓说道,“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,王爷这十八年来,视你如己出。”
杨康本来就心中纠结,欧阳克此言,更是击溃了他心底最后的防线,但又不肯承认自己是放不下这荣华富贵,沉声问道:“他们算是王爷逼死的,我难道要继续认贼作父?”
欧阳克道:“小王爷,你扪心自问,王爷待你跟王妃如何?”
杨康沉默了几秒,回应道:“待我跟我娘极好,可那是他不知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