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却以为爸爸真的是在问自己话,她抬头茫然看着男人:“……那要怎么办?”
男人叹了口气,这件事也没有了后续,只是慢慢的,男人开始教自己的女儿一些实用的防身术,以及要怎么使用警棍……当然,只是简单的短棍的使用方法,一点简单但威力不小的技巧,女儿练得认真,男子也就慢慢地教,直到几年后——
黑白的相片挂到墙壁上,家中人来人往,母亲坐在旁边哭得伤心,吴欣看着相片中父亲熟悉的笑容,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,爸爸的同事们纷纷告别,女孩也意识到,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爸爸是个刑警,总是很忙,原本能回来的次数就不算多,妈妈带着她生活,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,只是她们渐渐不再一起说起男子的事情,吴欣收着那身警服,她却是很喜欢这身气派的衣服,只是不能被妈妈看到,否则家里的气氛又会变得难过起来。
妈妈工作渐渐忙了起来,小学没有毕业,她就开始一个人独自去学校上课和放学,大约半个多小时的路程,不能算近,也不是太远,升到五年级,大概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上初中,课业还算普通,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额外地去念什么补习班或请家教。
吴欣站立在巷口,这里其实并不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,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,然后……看到的景象就拉住了她的脚步。
四个高个子,看起来是别校的,围着一个穿着小学校服的女孩子,女孩手里提着一个装着些零食薯片什么的塑料袋,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,而那个女孩则一直在摇头,吴欣站在那里,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,没过几秒就确认了,这是一场勒索事件。
几乎没多想些什么,吴欣四下看了看,从旁边捡起一根脏兮兮的、有手臂粗的棍子,然后扔掉书包,只身走入了那条小巷里。
然后,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打了起来。
一个女孩加一根棍子,把四个中学生揍得嗷嗷叫,有人被打疼了抱着头想跑,有人却掏出了折叠刀,看到危险兵器的出现,提着零食的女孩子扯开嗓子就大声喊了起来:“棍子只能打疼,杀人要偿命的!”
掏出刀子的男生愣了一下,然后就被一棍子打中了手臂,刀子也飞了出去,吴欣看到刀子的出现也吓坏了,用力往下揍着,最后还是那个拿着零食的女孩子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:“别打了,够了,真的别再打了,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……”
有两个人已经被砸晕了,还有两个躺着不停哀嚎,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断了哪里,吴欣喘着粗气,被那个女孩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小巷。
“谢谢你啊。”女孩笑着说道,“我还以为东西都会被他们抢走呢。”
“没什么,就是看到了……啊。”然后她们又跑了回去,吴欣捡回了被扔在地上的书包,“没其他事的话,我就走了。”
“诶?可我还想请你吃薯片……”女孩手忙脚乱地打开手里提的袋子。
“谢谢,不用了,倒是你以后别走小路了。”吴欣摇摇头,她已经回家晚了,还要赶在妈妈下班回来前处理掉身上打过架的痕迹。
她挥了挥手就拎着书包跑了,那个女孩还站在原地,看着对方如风一般离去:“她好像是隔壁班的那个体育委员……嗯?她看起来倒是不认识我哦?”
吴欣也是在挺久之后,才知道这个女孩和自己当时竟然还是同一个小学同年级,只是不同班的校友罢了。
缘分就此结下,女孩心里也惦记上了这个完全不认识自己,却敢拎着棍子直接冲进小巷的同级生。
而这个机灵女孩的名字,叫做姚遥。
作者有话要说: 彻刃环和姚烁上辈子认识的根本,也就是英雄救美的由来
当时姚烁还记得彻刃环是隔壁班的谁谁谁,而彻刃环压根就不认识姚烁是谁,两个女孩子都是五年级,然后她们就上了同一所的中学,结果还是不在同一个班级2333333……
吴欣的正义感来自于爸爸,也是教育方式的关系,是个从小就对于是非对错很固执的小姑娘,而且容易冲动
其实她还有点缺心眼【喂】
之前姚烁对同学们的说法是:遇到了我认识的英雄哦。也就是剑无心,也就是吴欣了w
她对吴欣的评价,就是一个,即使是自己不认识的人,对方看起来正处于危机中,吴欣就会忍不住要上去出手相助的人
☆、第八章
“——难过的时候不要低着头,要把头抬起来,向上看。”
下巴被轻轻托着抬起来,吴欣视线跟着抬了起来,男人好笑地看着自己无精打采的女儿,然后继续加力,把小姑娘的脑袋继续抬高。
最后定格成一个仿佛是流了鼻血后,只能抬头止血的看天姿势,小女孩用一种“让我摆出这么蠢的姿势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”的表情谴责地盯着自己的亲爹,差点让男人当场笑出来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男人忍着笑。
“天。”女孩干巴巴的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……”还有什么啊,头顶除了天还有什么吗?
小吴欣莫名其妙地放远视焦,蓝色的色彩从视线的中心逐渐铺散开来,被高空气流打成丝状的白色薄云排成层层海浪,这抹令人舒适的淡色向着四面八方延伸,钻入楼宇的缝隙,穿过层层树叶,烟状的低空云在矮一些的位置顺风迁徙,飞机拖着带状的尾气,将整片蓝色分割成不等的两片。
一只手覆盖在双眼上,吴欣扭了扭头,伸手把亲爹的手拉了下去。
“白天的时候是蓝色,晚上的时候会有很多的星星,每次你抬起头,都不会看到相同的东西。”男子揉着女儿的脑袋说道,“不一样的时间,不一样的天气,没有哪两次的完全相同的,有时候深,有时候浅,大部分是蓝,偶尔会变红,有时候太阳大得睁不开眼,有时候还会有日食月食,不管你开不开心,生不生气,它都在那里。”
吴欣认真地听着自己爸爸说话,头上的天很是平常,她以前也没有真的在意过是什么样,但是男子现在却是在和她说着从前的自己绝不会去仔细看的东西。
“所以欣欣啊,你以后不开心的时候,不要低着头,你脚下的地太近太小,又不漂亮,只能让你越看越难受,还不如抬头看看,天一直在变来变去,但一直在你头上陪着你一起,难过的时候就把那些想说的话扔到天上,它们就像云彩一样,被风吹着一起飘走。”
最后一句显然是在哄孩子,连吴欣自己都听了出来,但小女孩没有直接开口吐槽,怎么说呢,虽然不知道爸爸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对,可她现在确实已经感觉好多了。
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,慢慢长大后的吴欣已经不太记得了,但或许是因为自己第一次用心去看天空呈现出的模样,所以当时那色彩鲜明的苍穹,便与那句话一同留在了心里,伴随着记忆流淌至今。
“——不开心的时候,难过的时候,痛苦的时候,不要低着头,要抬起头向上看。”
父亲殉职的时候也是这样,心中的苦闷说不出口,眼泪也不足以宣泄疼痛的时候,吴欣就会跑出去,在视野开阔的地方看向头顶天空。
在很久之后,吴欣才发现真的跟父亲说的一样,天的颜色深深浅浅,云朵起起伏伏,阴晴雪雨,月盘盈亏,星穹满目,或是彩霞如火,几乎没有哪两次抬起头,看到的是相同的景色。
母亲的工作越来越忙,学业也愈加繁重,吴欣学业不错,被推荐入了某所重点高中的附中,排行最靠前的直升班里,都是学习不错的学生们,还有一些体育、艺术方面的特长生们,她和同学们的关系普普通通,有几个谈得来的同学,也有聊不上天的圈子。
这个构成复杂的班级一路从六年级升上初中三年级,教室从一楼搬到四楼,课程越来越难,模拟卷越做越多,整个年级的气氛从开学就开始变得逐渐紧张起来。
班级中总有一些不合群的同学,有时候并不需要什么缘由,可能只是因为老师的一次训斥,可能只是因为一次月考中拉低了班级的平均成绩,也有可能是衣服穿得不好看,甚至只是在合唱时唱错了几句词,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,让一个性格内向、基本不怎么理人的女生,成为了众人奚落的对象。
原本那女孩只是一个边缘人物,在课堂上的存在感也稀薄,吴欣能记住自己这个同班同学的名字时,也已经是初中二年级左右了。
……最开始,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?
那个女孩站在窗台边,打开窗户透风,不知道从谁最先开始,只是依稀记得应该是一个男生带的头喊起来——
“跳下去啊!”
带着兴高采烈的喜悦,带着期待的恶意感,有声音和了上来。
“跳下去!”
“跳下去!”
撑着下巴埋头写着试卷题的吴欣一下子抬起了视线,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同班同学们,就好像头一回才认识他们般。
“跳下去!”
“跳下去!”
“跳下去啊!”
等一等,你们都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?你们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吗?你们认识她是谁吗?
越来越多的人开口附和,手上的笔落了下来,滚了两圈后掉到地面上,笔杆断裂的声响被一声又一声的恶意湮没,吴欣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,还没入冬的季节,就像整个人都被扔上了高原的雪线。
“跳下去!”热烈的回应在教室里响动。
——不,这样不对,这是不可以的。
“跳下去!”沉默的女孩依旧靠在窗台边。
——快点停下,要不能呼吸了。
“跳下去!”黑色的恶意弥漫开来,狠狠掐住脖子。
——再继续下去,就要窒息了!
吴欣眼前越来越黑,声音在耳朵里震颤神经,画面整个扭曲了起来,已经要看不清人了。
为什么,那明明不是对我说的话,但再不停下来,却是我快要死了——?!
“嘭——哐啷铛!!!!!!”
猛然飞起一脚,讲台整个飞了起来,狠狠撞上黑板,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,黑板碎片飞散,伴随着响动落到水泥地面,恶意起哄人全部被掐住了嗓子,教室里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,他们愕然看着把腿慢慢放下,宛如经过了百米冲刺般剧烈喘息着的女孩。
吴欣站在教室前大口喘着气,她动作缓慢地转动身体,微红的双眼落在某个人身上,然后移到另一人,接着又是下一个,所有人都呆滞地憋着呼吸看她,其他班级闻声而来的学生们涌在前后门口,识趣地闭着嘴巴保持安静。
“你们都在干什么?”
吴欣开了口,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沙哑。
“……你们知道你们喊了什么吗?你们知道这话的意思吗?你们为什么能这么讲话?你们没发现自己在杀人吗?你们良心,你们的良心就不会感到痛吗?”
脑子还没能正常运转,只能将一个个问题倾泻出来。
然后,细微的响声回馈了回来——
“真扫兴哦……管什么闲事……”
“不就是开个玩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