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曦还是没好意思叫出口。
玉帝也不为难他，“可还有问题？”
陈曦厚颜问：“那您能说说，为什么喜欢微臣吗？”
玉帝伸出手。
陈曦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。
玉帝无奈地摇头，握住陈曦的手，牵着他往某个方向去，“大概是因为，你很傻吧。”
知道玉帝喜欢的人是自己之后，陈曦就越发放得开了，仿佛找回了面对小仙童时那种无话不谈的自在。他跟玉帝秉烛夜谈，最后实在是困了，便直接睡在玉帝的榻上。
第二日醒来，已经日上三竿。
房间内只有他一人。
他赶忙揪了一下自己的脸，确认不是在做梦，飞快穿上鞋子出去。
玉帝正批阅奏章，见他出来了，问：“睡得可好？”
“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。”
“真话如何，假话又如何？”
陈曦站在书桌对面，“假话嘛，就像前几天微臣曾经说过的那样，一觉醒来通体舒泰。”
“真话呢？”
陈曦立刻捏脖子捶腰，表情浮夸，“哎哟，疼死我了，那床板这么这么硬。”
玉帝笑出声，“就只有你敢如此放肆。”
陈曦也不耍宝了，挺不好意思的，他看见玉帝的手机屏幕上还有一连串尚未阅读的消息，于是说：“那，那微臣退下了，您先忙着。”
玉帝往旁边看了一眼，陈曦注意到这书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张椅子。
“你若是不忙，在这儿陪朕一会儿吧。”
陈曦心说那敢情好啊，今天可是他们互相表明心意的第一天，是应该好好处一处。
事与愿违。
他刚坐下，太白金星就给他打了通电话过来。
太白金星找他必然是有要事，陈曦不敢耽搁，跟玉帝说了一声，跑出去接电话。
【哎呀，陈仙人，大清早的，您怎么不在飞来苑？什么业务那么繁忙啊？】
陈曦往书房瞅了一眼，笑了两声，【大仙，什么事？】
太白金星说：【朋友圈都闹起来了，您还不知道？】
【抱歉，小仙还没来得及看朋友圈。】
太白金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
原来，世纪仙缘上线不久之后，有个马甲为“边缘”的用户，经常在上面发泄负面情绪，内容也不多，翻来覆去地就两句：
【这个世界对我不公平！】
【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？！】
刚开始，收到这些消息的玩家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，只以为是谁发错了。
可问题在于，“边缘”每天都会发这两句话，到现在世纪仙缘已经上线两个月，他也就连续发了五十多天，没一天落下。
太白金星说：【原本大家都以为这是个例，今天凌晨，金光圣母将“边缘”发的话截频放在了朋友圈，想让这个叫“边缘”的，别再给她发这种消息了。众仙家在下面一评论，这才发现原来所有世纪仙缘的用户，都收到了这种消息。】
陈曦不怎么玩儿世纪仙缘，不过他对这个叫“边缘”的用户有些印象，因为他也曾经收到过类似的信息。
【如今，朋友圈群情激昂，大家都闹着要把那个人揪出来。哎，陈仙人，您说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？现在的日子可不比半年前好上千百倍，他怎么还能心里不平衡呢？】
这话问陈曦，他也不知道啊。
太白金星继续说：【世纪仙缘是各位仙家自由交流的平台，可不是散播这等负面情绪的地方。陈仙人，老夫想，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大，赶紧处理了，总不能捅到陛下眼皮子底下去，是不？】
陈曦觉得也是，陛下日理万机，已经够辛苦了，他可不想让这些小事分散他的精力。
于是他道：【这样，等小仙确认了这个用户的信息，再跟他沟通一下。看能不能解决。如果实在不能解决，就关掉他使用世纪仙缘的权限。】
太白金星道：【那便劳烦陈仙人。】
电话切断。
陈曦回到书房，跟玉帝说了他要出去办事情。
玉帝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椅子。
陈曦赶紧保证，“微臣动作很快，事情一解决，立刻就回来。”
玉帝还是没说话。
陈曦为难地看着他，过了会儿，小声说：“我这是真有事情得忙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陛下？”
“……”
“昊天？”
玉帝眉梢扬起，矜持地点点头，“那日没能跟你喝成猴儿酒，你且再去买些，晚上一同品鉴。”
陈曦看他同意了，当即高兴道：“其他的不敢说，那猴儿酒的卖家我熟得很，必定能买到！”
陈曦打了包票，兴匆匆踏出书房，一眼瞧见太上老君愣怔地站在门边，也不知道这是站了多久了。
太上老君满脸敬畏。
陈曦猛然想起刚才自己对玉帝的称呼，脸顿时涨成猪肝色，话都没说一句，赶紧灰溜溜跑了。
走出小院子，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却。
陈曦进入世纪仙缘管理后台，查询“边缘”的真实身份，看见屏幕上的显示的信息，不禁愣住。
怎么会是吴刚？
在陈曦所接触到的众多仙人中，吴刚算是极度没有存在感的那一类。性格阴郁，寡言少语。但本性还是善良的，比如他曾经帮玉兔收集能量点换购手机。
所以陈曦压根儿没想过，这种反社会反神仙的话，会是吴刚说出来的。他觉得，有必要前往月宫，跟吴刚好生谈一谈。
不多时，陈曦抵达月宫。
嫦娥跟玉兔背靠背坐在月桂树树桩上，专心致志打游戏，注意到陈曦来了，嫦娥便连眼神都没给一个，倒是玉兔用破洞的长耳朵跟他打了招呼。
陈曦朝玉兔微微一笑，然后走向吴刚。
吴刚正蜷缩在瓦砾堆中，蓬头垢面，捧着手机，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写着什么。
陈曦在距离吴刚大概三米的地方站定。
“大仙，好久不见。”
吴刚从蓬乱的头发中看了他一眼，迅速收起手机，翻了个身，背对陈曦，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散发着拒绝沟通的阴沉气息。
陈曦努力找切入点，“大仙，手机用起来可还便利？”
吴刚不说话。
“可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？”
吴刚还是不说话。
啧。陈曦有点儿愁，这样下去，怕是根本无法找出吴刚愤世嫉俗的症结所在啊。
他看了看搁在地上的斧头，想起上次来这里时，吴刚曾将斧头别在腰间，或许他还放不下砍树这份事业？于是，他试探地问，“大仙，您已经有许久没有砍树了吧？”
他注意到吴刚的手动了动。
陈曦继续发问，“您可还想继续砍树？”
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就刺激到吴刚了，他一下子弹起来，羞愤交加地叫道：“我已经受了这么长时间的惩罚了，还不够吗？！还想让我继续砍树？！这个世界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？！敖丙可以成为游戏达人，东海龙王可以成为特聘讲师，乌贼精可以成为华尔兹之神，蚌精可以成为黄金卖家，连太上老君、北斗七星都成了新一代网络红人……所有人都可以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，为什么我却要被困在这里砍树？！那月桂树万年前就已经被后羿射秃了，为什么你们还认为我应该砍咳咳咳……”
接下来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自从被发配到月宫，吴刚还是头一回一口气说这么多话，难免气息不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