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梓叹了一声:“能不担心么。你说,六皇叔究竟为何要这么做?”
“他告诉你那是一种花粉之毒,却又隐瞒了那花草真正的名字。他明明给了你解药,却又用几种草药混合,让你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。这么做到底……”
顾晏道:“我也不明白,我这位皇叔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,或许有他自己的理由吧。等裴戈配出真正的解药,应当就会知晓了。”
叶梓脚步微顿:“你真想找人试药?”
顾晏眼眸敛下,没有回答。
二人已经走到禅空寺旁,阵阵空灵钟声回荡在山野间,听来令人心神平静。在那钟声的掩盖下,隐约能听见百姓的咳嗽呻吟之声从寺中传出来。
叶梓听得心下不忍,忍不住道:“王爷,我……”
顾晏回头看他:“你想做什么?”
叶梓被他看得心虚,转开了视线。
顾晏却不让他躲,稍稍逼近了两步,认真道:“阿梓,别犯傻。我之前说过了,你若敢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,我现在就派人把你送走。”
叶梓低下头,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敢说什么。
禅空寺内的病患有专人照拂,寺外也有专人把守,一般不让旁人进出。顾晏没让叶梓进门,戴上裴戈特制的防护罩,进去巡视了一圈。
叶梓独自一人在寺外等候,闲得无聊四处走动,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吵闹声响。
此处看上去像是禅空寺偏门,人烟稀少,只有两名守卫在外看守。
那两名守卫一胖一瘦,他们的面前,有一名少年跪坐在地上,他怀中抱着一名妇人。少年肩膀颤抖,啜泣哀求:“求求你们,你们让我母亲进去喝药吧,她今日若不喝药,她……她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这声音听上去格外熟悉。
叶梓怔愣一下,立即回过神来。
这不就是昨夜在宴会上遇到的那位红衣少年,阿楚么?
阿楚抱着妇人想进入禅空寺,可那两名守卫没有半分心软,拦着门死活不让进。见阿楚不肯离去,瘦高的那名守卫一脚踢在他肩头,将他踢倒在地。
瘦守卫走上前去,笑道:“阿楚公子,你不会还以为自己现在是知县大人面前的红人吧?知县大人都说了,你办事不利,已被驱逐出府,你母亲也绝不可能再踏入禅空寺半步。想喝药啊,去找瑞王爷,看他会不会怜惜你,帮帮你?”
阿楚疼得蜷缩在地,抬眼怒视那二人:“你们——瑞王爷先前分明说过,所有患上瘟疫的百姓,都可以进入禅空寺医治,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。”
另一位体形较胖的守卫道:“还在与他废话什么,这老太婆就要死了,还不赶紧让他滚。赶紧死远点,免得回头传染了我们。”
“说得有理。”瘦守卫道,“阿楚公子,你若再不滚,我真对你不客气了。看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子骨,我要是不小心把你给打死了,不是可惜你这张脸了吗?”
阿楚收回目光,道:“我不走。”
瘦守卫骂道:“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,我——”
他右手握拳正要落在阿楚身上,忽然有一只手从旁侧伸出,擒住了他的手腕。
叶梓抬眼,冷笑一声:“欺负个小孩算什么本事,有本事你来与我打。”
阿楚一怔,立即认出了叶梓,忙道:“公子,公子救救我娘,我娘快要不行了。”
瘦守卫挣动一下,竟没能挣得开,怒道:“你是什么人,敢来管官爷的事?”
“官爷?”叶梓偏了偏头,笑道,“你这官服穿在身上,是用来欺凌无辜百姓的么?你这副模样,也配在县衙当差?”
“哪里来的臭小子,如此大言不惭。”瘦守卫啐了一声,“给我打!”
他话音落下,身后的胖守卫立即抽出腰间配刀,直朝叶梓砍过来。
叶梓轻巧地侧身躲过,抬脚一踢,将身边这瘦守卫一脚踢开,并快速抽出了他腰间的配刀。他挥刀朝朝面前的那胖守卫迎面击去,对方躲闪不及,下意识举刀挡了一下。
金属相击的响声在空地激荡开,胖守卫只觉手臂酸麻不已,忍不住松开手,配刀被震飞出去,落到地上。
叶梓适时补上一脚,将此人也踢到一边,与瘦守卫倒作一团。
二人正要起身,叶梓配刀轻轻一挥,不偏不倚地恰好落在二人脖颈间。
他们方才打斗的响动引来了寺中其他守卫的注意,一队巡视守卫从禅空寺中冲出来,将三人团团围住。
瘦守卫一见情势逆转,当即喝道:“这不要命的小子,竟敢在官府看守重地袭击官差,你们快把他拿下。”
巡视侍卫正要动手,叶梓却忽然开口道:“喂,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为何打他,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?”
瘦守卫冷笑:“小子,怕了吧?”
“我当然不怕了,才这么点人,有什么可怕的。”叶梓歪着脑袋,目光扫过周围群人,惋惜道,“我就是觉得你们颠倒黑白,不过也难怪,连你这样的人都能进官府,旁的应该好不到哪儿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瘦守卫气急,忙道,“你们还不动手?!”
就在此时,一个声音忽然从寺庙中传出来:“都在这里做什么?”
顾晏缓慢步出禅空寺,揭开防护罩,目光落到叶梓身上。
叶梓眨眨眼,立即把手里的刀一丢,可怜兮兮地软声道:“……他们要打我。”
第74章
被叶梓用配刀架在脖子上半晌的两人愣住了, 围在叶梓身边正欲将他抓捕的守卫也愣住了。
这人方才还气势汹汹,试图以一当十, 现在这是在做什么?
撒娇?
对方还是这位地位高贵,冷得叫人不敢目视的瑞王爷?
众人心中震惊不已, 一时不敢贸然上前。
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顾晏身上。
顾晏闭了闭眼,在心里叹了一声。
这段时间他大致真是对叶梓太好了, 才让这人胆子越来越大,成日变着法作死。
不过到了这一步,除了配合他别无选择。
顾晏走到叶梓面前, 将他拉到身边,温声问:“他们为何要打你?”
他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周遭的人都听到。
叶梓抿了抿唇,缩到顾晏身后, 只露出个脑袋, 委委屈屈地解释:“他们欺负这位公子,我想帮忙, 他们就要与我动手,还找来这么多人帮忙。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,他们好过分……”
顾晏平静地听完, 还没说话,先前被叶梓一脚踹到地上的那名瘦守卫跪倒在顾晏面前,道:“王爷,是个误会。我们是奉命行事,谁知这小公子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与我们动手, 这才引来了巡逻队的人。”
顾晏回眸看向叶梓:“是他说的这样么?”
叶梓眨眨眼,没有答话。
顾晏平静道:“在官府重地与官差私斗,是触犯律法的。”
瘦守卫神情刚放松几分,又听顾晏道:“不过,此地没再禅空寺内,不算你违规。”
“这——”胖守卫忍不住开口,“王爷,可是他……”
顾晏回过头来,眼神冷冷扫过那两人,又道:“此事暂且不提。能不能有人先来向我解释一下,是谁准你们擅自将病患赶出禅空寺?”
两名守卫面面相觑,瘦守卫道:“王爷,您听小人解释,实在是因为这老太婆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听这些。”顾晏打断他的话,“你们只需要告诉我,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?”
时辰还不到正午,知县葛大人正在府邸的卧房中,搂着妾室小憩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接着,有人开始急促地敲起门来。
葛大人被这动静吵醒,不耐烦地骂了声:“有事就说,敲什么敲,哪个不长眼的。”
房门被人猛地推开,几名侍从闯了进来。
葛大人惊愕,连忙坐起身:“你们要做什么?”
人群的背后,顾晏悠悠走进来:“除了本王,还有哪个不长眼的,敢来打扰葛大人休息?”
顾晏带了不少人来,里里外外将院子为了个透彻。叶梓不知跑到哪里去了,既没跟着顾晏进屋,也没在院子里。阿楚独自坐在院中,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屋内传来葛大人的哭声,以及沉闷的责打与讨饶声。
阿楚听得坐立难安,身旁忽然有人唤他:“想什么呢,想这么出神?”
阿楚回过头去,叶梓大咧咧在他身边坐下,阿楚张了张口,没说什么。
卧房内的哭声愈发大起来,阿楚有些听不下去,忍不住道:“王爷这……不会出什么事吧?”
叶梓支着下巴,不以为意:“教训一顿罢了,能出什么事?”
“可……”阿楚迟疑一下,问,“一没过堂,二没审问,王爷这不算是私刑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