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音问: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九霄之上,万物皆无所遁形,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,这里是南冥,家中的古书上曾经有记载,只是没想到这种地方竟然真的存在。”苏以彤琢磨道,他抬手起了一道水镜,看着水镜中少年的身形,露出了怀念的神色,只是这神情转瞬即逝。
“南冥怎么会在天上?”俞音难以相信,“不应该在南方吗?”
“那是南海,南冥可说不定,有人说南冥就在天上,介于人界与仙界之间,属于虚无之地,不过这里可不是想来就能来的。”苏以彤话锋一转,问俞音道:“我倒要问你,展翅能飞南冥,有翅膀的到处都是,可这南冥,不是想来就来的,你这姘/头是个什么来历?”
俞音:“……”
“苏以彤。”俞音幽幽开口。
苏以彤:“啊?”
俞音:“和你说一件事。”
苏以彤:“你说啊。”
俞音:“他不是我姘/头。”
苏以彤:“哦。”谁信。
俞音深呼吸,然后开口道:“北逍就是秦霜寒。”
“啊?”苏以彤一个趔趄,“不可能,当年我被你们埋了,不到一年就出土了,后来秦霜寒明明……”
明明什么?
说话说一半,又不说了,真的很着急。
俞音刚要谴责,他所在的陆地上忽然起了雾气,苏以彤不见了,他把苏以彤的灯笼提在手里,然而雾气却越来越浓。
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断层,俞音睁开眼时,发现自己正靠着墙壁坐在一个山洞里,脚边放着的是苏以彤的纸皮灯笼,他还能感受到苏以彤的气息,苏以彤却没有开口说话。
什么地方?
接下来,俞音发现自己既不能开口,也不能动,苏以彤似乎和他是一样的。
什么情况。
他的双手绕到背后,被绳子牢牢捆住,双脚也被绳索束缚,完全失去了自由,他试了试,没能挣脱开。
搞什么,南冥天池里还有其他人吗。
山洞前的光影被人遮挡,一个身影进了山洞,把一只野兔和一些野果放在俞音的身边。
那人抬头,撞上了俞音的视线。
太熟悉了。
黑白相间,恶鬼面具,秦霜寒。
俞音愣了。
秦霜寒把水送到俞音的唇边,俞音的身体不受控制,自己偏开了头,躲开对方喂到唇边的水。
“不要闹。”秦霜寒淡淡地说,也不生气,很有耐心,再次把水送到俞音的唇边,“喝水。”
俞音心中一惊,这样的装束,这样的说话语气,不可能是北逍,明显是自己前世时的秦霜寒。
他的脑海里,却根本就没有这一段记忆,如果是这样,他现在闯进的,是谁的记忆。
俞音还没缓过神,身体就自己开了口:“你还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?”
“我没有关你。”秦霜寒说。
“你放开我。”记忆里的俞音红了眼睛,拼命挣扎,“师父和小师妹惨死,你就没有任何感觉吗,我要给俞歌和师父报仇,你放开我。”
“不放。”声音从冰冷的面具下传来,伸手制住了俞音的挣扎。
俞音的动作话语完全被记忆中的那个自己控制,却能听清楚两人之间的对话,也就大概能推测出这段对话发生的时间。
当年在南阳,俞歌被折磨濒死,他去救反倒落入圈套,秦霜寒在院外被挡,厮杀遇险,俞歌无奈之下,为了保他性命,诱他夺走了凤凰翼。
夺翼的那一刻提升了俞音的灵力,但妖族的血脉到底与人族相悖,且凤凰身上带的是上古一族的血脉。
他从南阳夏家的宅子逃出后,因为凤凰翼的缘故,昏迷了三个月,秦霜寒一直在照顾他,俞音醒来的时候,凤凰翼带来的痛苦已经完全消散,身边就是秦霜寒。
可从这段记忆来看,当年的他,并不是一直在昏迷,只是受到了凤凰翼的影响,期间发生的事情,他都不记得了。
“在你清醒之前,我都不会放开你。”秦霜寒说,“我不会看你去送死,要死,也是我先死在你前面。”
“你!”记忆里的俞音怒不可遏,拼命挣扎着,手腕和脚腕被粗糙的绳子磨出了血痕。
俞音直觉记忆里的自己要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,可他只能看,只能听,不能阻止。
果然少年俞音气急,瞪着秦霜寒,斥责道:“当初我就不该救你,你们妖族,是不是都这样冷漠,你就没有真正想要保护的人吗,师父和俞歌的死,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吗?”
这说的什么话,这是人话吗。
俞音的内心咯噔一下,他怎么能对小黑这样说,恨不得给当年的自己来两巴掌清醒清醒。
然而现在的身体控制权不在他,少年俞音把难听话说了个遍,秦霜寒也没反驳,就这么好脾气地坐在地上听他指责,一通火发完,记忆里的俞音累了,靠在身后的山壁上,瞪着秦霜寒不说话。
这一通噼里啪啦地指责下去,秦霜寒也没生气,语气还是淡淡的,同俞音记忆里的秦霜寒一模一样。
“说完了?”秦霜寒问,“还生气吗?”
少年俞音偏过头去,不看秦霜寒的眼睛。
秦霜寒晃了晃手中的水囊,声音平静:“你不喝是吧。”
俞音不理他。
秦霜寒看了少年俞音半晌,凤凰身上带着上古的血脉,凤凰翼的妖力太强,俞音到现在还发着低烧,双颊微红却不自知,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。
眼看着过去的自己骂完了一通,俞音松了一口气,正在寻思着怎么从记忆里挣脱出去,就被记忆里的秦霜寒一把推倒在墙边,秦霜寒一手垫在他的脑后,深深地看了少年俞音一眼,拿起水囊,自己饮了一口。
俞音:“???”
不愧是他家小黑,清新脱俗,喂不成水直接自己喝,气死过去的自己。
妙啊。
妙……
秦霜寒吻了过去的他。
第34章 不妙
亲身体验整个过程的俞音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在震颤,被禁锢在过去的身体里,俞音的手脚皆被绑缚,一动不动,只能随着过去的自己,被动地承受这个吻,秦霜寒另一手抚上他的脸颊,用力强迫他张开嘴,吻住他的唇,把水喂进了他的口中。
缩在山洞角落里的灯笼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。
“唔……你!”
来不及吞咽的水珠顺着少年的唇角滑落,少年俞音用力挣扎着,企图推开对方,却最终因为力量的悬殊,只能被动承受着对方的吻,妖族血脉本就强于人族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秦霜寒的体格已经渐渐超过了少年时的俞音,再也不是过去那个矮他一头,每天跟在他后面的孩子了。
乖孩子不乖了,喂个水而已,这么凶。
旁观的俞音一不小心被拉进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吻里,一时间有些彷徨。当初应该是受到了凤凰翼的影响,这段记忆他一直毫无印象,可如今在对方的那个吻中,记忆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。
秦霜寒从那个时候,就喜欢自己了吗。
那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拿走了北逍的婚约。
那三个月后,面对着记忆全失的自己,秦霜寒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,等着自己醒来的那一刻。他把伤痛和爱意都揣在心里,藏好了,不让人看见端倪,再从头开始。
这样的事情,发生过多少次了?
秦霜寒没有加深那个吻,把水喂给少年俞音后就放开了他。那水里应该是加了助眠的药,记忆里的俞音被喂水后,红着眼睛,靠在山壁上,微微喘息,想骂似乎又顾忌现在的亲霜寒,到底没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。没多久,他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,附着在这段记忆上的俞音却还没睡。
二十多年前的那段回忆里,秦霜寒见俞音睡了,解开了他手腕脚腕上的绳子,一一抚摸过他脚腕手腕上的那些红痕,接着把俞音搂进了怀中,秦霜寒闭上眼睛,怀中俞音的背后,巨大的凤凰翼瞬间张开,金色的光雨飘飞不停。
秦霜寒搂着俞音,红色的灵力自他的周身游走至那双翅膀上,他用自己的灵力,疏导着凤凰翼对俞音神魂带来的干扰。
这样做明显很消耗灵力,同时还会带来剧痛,秦霜寒的额角上全是汗珠,嘴角也带着一丝猩红,许久,凤凰翼收回俞音的体内,秦霜寒才把俞音搂回自己的怀中,不复刚才逼对方饮水时的凶狠,反倒近乎虔诚地在对方的眉心落下一吻。
他当俞音听不见,就索性抱着对方,说了些话。
“俞音,你别恨我。”
我不恨你,俞音心想,我怎么可能会恨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