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赫当即呈报给了伯天元,请求提审赵家下人。倒还真找到了线索,有一个老人告诉他,赵禀霖正是当初从李家军中抢出来的孩子。
“他此行来找伯玄昭,想知道赵禀霖的下落。”汝廷慕看着汝凉钰都不看他,眉头越皱越紧,他着实不知道哪个地方又惹儿子不开心。
伯玄昭捏了捏汝凉钰的指头,他是在有点对汝廷慕的视线承受不能。“元锁,去找无名来。”
对于李赫会来找他问赵禀霖的下路,伯玄昭有些意外。这件事情知道的人着实不多,为什么李赫会直接来找他。
很快,无名就被带过来了,站在亭子外的台阶下。“小的见过太子殿下、少爷、大人。”
“赵家被判了夷族。”伯玄昭没多废话,直接把结果告诉他。“从抄家的东西里,找到了你的身世。”
无名表情没有什么变动,无论是对于赵家被夷族,还是他的身世。前者是他早就已经预见的,后者对他也没那么重要。
伯玄昭看着无名的表情,就知道他对这件事不热衷。“右相提审时见到一个老人,他说你是当初在南方战场的李家军中偷来的。”
说到这,伯天元看到无名表情突变。
“这位老人可是姓何?”无名眼中露出深深的担忧,着实不像他平时的风格。
李赫坐在长贤山庄的前厅,虽然强装镇定,但来回交握的双手怎么看,都是不淡定。
“殿下。”看到伯玄昭从门口走进来,李赫慌忙站起身迎了过去。走到伯玄昭身边,却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伯玄昭对李赫点了点头,先倒了一杯茶,放到李赫有些冰凉的手里。“本宫有几件事想问右相。”
“老臣一定知无不尽。”李赫双手握着那杯水,热度却怎么也传不到手上。“一定知无不尽。”又重复了一遍,心神不定。
伯玄昭也不啰嗦,开门见山直接问:“天牢里说那孩子是赵禀霖的老人,可是姓何?”
提到孩子的事情,李赫更是不淡定,眉目间深深的沟壑都在显示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,真的老了。“是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伯玄昭手搭在李赫的胳膊上,目光如炬让李赫无法避开,“右相为何来我这儿找赵禀霖?”
第119章
李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,看着伯玄昭没有放过这个问题的打算,叹了口气。
“老臣那孙女和四皇子的事情,殿下不是都知道吗?”带着些为孩子的担心,又带着些无能为力。
李雪源怀孕已有三月,再怎么遮遮掩掩,李赫也还是能发现的。更何况他那个孙女,本就不是遮掩的人。
频繁出现在右丞相府里的伯玄思,虽然李雪源一直避着,李赫还是能看出她的心思。更何况肚子里都有了孩子,他还能说什么?
难道违逆,把伯玄思从他府里轰出去?
李雪源本来就想着找到哥哥,听到宫里面传来的消息之后,一时心急差点动了胎气。
而伯玄思在李雪源身上花的心思,也不少。这边李雪源一出事,伯玄思就到了右丞相府,顺带把伯玄昭劫走赵禀霖的事说了。
伯玄昭听了李赫的解释,嘴角抖了两下。以手握拳抵在嘴边清了清嗓子,“右相是想要把人接回去吗?”
这么一听,李赫眼前一亮。伯玄昭这话里话外的意思,就是赵禀霖还活着,而且他知道赵禀霖在哪。
“右相有没有想过,他或许不愿意回去?”伯玄昭看得出李赫的惊喜,却又只能视而不见。
李赫被伯玄昭这句话一问,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,有些萎靡。“他……他现在过得好吗?”
过得好吗?在长贤山庄做下人的活计,这算是好还是不好?
“他想让右相帮个忙,把那位姓何的老人救出来。”伯玄昭没忘了无名求的事情,想来李赫应该很愿意去做这事情。
这样一来,他可以省下更多时间,去陪汝凉钰。
话已至此,李赫也知道赵禀霖是不想出来见他。“谢殿下,他还活着就好,还活着就好。”
天牢里,弥漫着一股酸臭血腥的味道。
伯天元站在一个牢门前,看着尽管蓬头垢面,仍然端坐在墙角的赵洪坤。
闭着眼的赵洪坤,许是察觉到有人来了,睁开眼睛。看到是伯天元,没有多大反应,复而又闭上了眼。
“朕一直想不通,你为何背叛朕。”偌大阴森的天牢里,只有一身明黄的伯天元和角落里的赵洪坤。
就伯天元还是太子的时候,赵洪坤就已经是太子少保。等伯天元继承大统,赵洪坤更是位列群臣之首。
扪心自问,伯天元并不觉得自己有亏待赵洪坤之处。
“陛下可还记得六皇子?”赵洪坤这下终于开口了,那张方脸盘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,以至于让伯天元有些看不清他。
复而,赵洪坤眼里的癫狂神色,才让伯天元将这个赵洪坤与罪大恶极的赵洪坤联系在一起。
伯天元当然记得六皇子,他兄弟十四人,只有这一人在十余岁时因为一场风寒失了性命。
“那件事情,你怪在朕的头上?”伯天元想到了些什么,拿怜悯的眼光看着赵洪坤。“呵,罔你这么费尽心思。”
就只听到那件事三个字,赵洪坤眼里一片血光,像是随时准备冲破牢门,杀死伯天元。“要不是你没在他身边,六皇子也不会……”
嗜血残杀中的悲伤,这么矛盾的全出现在赵洪坤的脸上。
“呵!”伯天元看着赵洪坤这幅样子,脚步还往牢门口挪了些,微俯着身子,“你还想说什么,是朕害死了小六?”
伯天元说这话,自己倒是先笑了出来,这话真真可笑至极。“当时也是这个时节吧,小六滑进了水潭里。”
赵洪坤坐直了身子,恶狼般凶狠的目光盯着伯天元。嘴里说出来的话,也是恶狠狠的,“你不配叫他的名字!”
“朕不配?”伯天元气急反笑,看着赵洪坤这幅样子,像是看到了最大的笑话。“要说不配,怕是你才没有资格。”
对于赵洪坤这个人,伯天元不是不惜才。可现在他觉得赵洪坤刚愎自用自以为是,简直一无是处。
“你还记得那件事的前一天,朕和小六还有你出宫去玩,当时你看到了一副字画。”伯天元语气里全是讽刺,完全不顾忌赵洪坤。
他脸上虽是平淡,但那副嫌弃和残忍的样子,却分明可见。“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?你还记得那副字画上是什么吗?”
赵洪坤怎么可能不记得,但就是因为记得太深了,他反而不去碰触。那副字画上画的便是初冬芙蕖,而他当时说……
站在画摊前,赵洪坤指着那副字画,“若是能在这季节赏荷,想来应该有趣至极。”
“想起来了?”伯天元看着赵洪坤那副鬼样子,就知道他想到了。“小六不顾朕的劝阻,甩开了宫女太监,就是为了采那仅存的一朵荷花。”
看着赵洪坤瞪大双眼,接受不了的表情,伯天元徒然生出一种世人可怜可恨亦可悲之感。
也不再看赵洪坤是何表情,伯天元往外走。行至出口,顿了下脚步,“你为小六的死谋划至今日,就不知道你是否还有脸面见他。”
天牢里经久不息的回荡着哭声,又好像是有人在笑,比鬼哭狼嚎凄厉千万分。
“殿下,殿下……”赵洪坤以头抢地,头破血流也不停下。伯天元真是好狠的心,让他在这天牢里求死不能。
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怕死,不是怕死去,而是没有颜面去见那人。他看着自己的双手,虽然上面没有东西,但他就能看到满手的粘稠血污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恶心,赵洪坤跪在地上,抱着身子干呕不止。直到腹中空无一物,还是不能停止呕吐。
还有这身上,赵洪坤以手成爪在身上抓挠。他做的那些肮脏污秽的事情,如何能洗的掉。
“小六……”倒在地上的赵洪坤,双手抱住膝盖,缩成一团。
“殿下,宫里传来消息,赵洪坤死了。”元锁站在伯玄昭身边,小声通报。
其实还有些事情他没有说,送信来的人还说,人死时全身上下尽是血痕,连一块完整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最后,是赵洪坤用手生生把喉咙扯断,留下一个大血洞,人才死去。
元锁看着赖在汝凉钰旁边,拽着汝凉钰的手装委屈,让汝凉钰喂他吃一口菜的伯玄昭,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。
第120章
十月的京城,已经颇为萧瑟了。元锁将屋子里的暖炉点上,按照汝凉钰的指示,将窗户打开了条缝。
“你就这样不去上朝?”汝凉钰看着枕着他的腿,躺在软塌上的伯玄昭,还舒服极了似得眯着眼,把手里的书扣在了伯玄昭脸上。
伯玄昭不紧不慢的把书拿开,睁眼看了看汝凉钰,“父皇还没开口,我还是老实点好。”
不过看他那样子,怎么样都不是因为伯天元的命令而老实,怎么看都是愈发懒散了。
汝凉钰无语,从他手里捞过正看着的书,又看了起来。
“少爷!少爷!”从外面传来银子的声音,还一声一声喊得急。这一个月来,银子都被汝凉钰放到别院去了。
一听到这声音,伯玄昭立马坐了起来。“婶娘要生了。”他这句话说的肯定,银子本就是因为汝李氏快生了,才待在别院里的。
汝凉钰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,怕真是要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