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子打开的那一刹那，白色的蒸汽从药罐中涌出，没有奇怪的味道，反而带着一股初雪后的清新味道。
李长生往药罐里看了一眼，澄清透明的药汤，嘴角开始有了点笑。从伯玄昭手里拿过药碗，用抹布端着药罐。
倒出来的药汁，像水一样。
“要放凉。”药罐里的药汁全倒完之后，李长生把碗往桌子中间放了放。
用随手拿着的筷子，把原本放进去的小药盅夹出来。伯玄昭眼神一下就有点暗，那是装着汝凉钰血的药盅。
李长生顾不得伯玄昭的冷意，也顾不上烫手，直接把小药盅的盖子打开。
口朝下一倒，从里面滚出来一颗玉石。形状像是原本的那颗药人玉，颜色却已经成了棕褐色。
那玉的颜色，像是煮过百次的残药渣。
李长生嘴角的笑又放大了些，手指捻起那颗药人玉，又放进了木盒里。用筷子去扒药罐里其它药材，都干干净净的，和放进去时没什么差别。
他到现在了，还没有下定论。能否成功，还要看最后。用两根手指贴在碗外侧，已经凉了，没有丝毫热意。“可以了。”
他这句话，让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由屏住呼吸。看着那碗“水”，从桌子上，到李长生手中，又喂到汝李氏嘴边。
汝申岭抬手按在李长生肩上，止住了他的动作。语气慎重又缱绻温柔，“灵儿，我等你醒过来。”
“好！”汝李氏笑着笑着，眼里的泪就涌出来了。就着李长生的手，把那一碗“水”一饮而尽。
“婶娘！”汝凉钰离汝李氏比较近，快速的接住汝李氏往一边倒的身体。第二声再叫的时候，惊疑不定，“婶娘——”
李长生拉着汝凉钰的胳膊，示意他把汝李氏放下，“姨娘只是睡过去了，我们……”
他说的也不太确定，这药方按照汝凉钰算出来的。煮完后药汁的色泽、味道，药材的样子都没有问题。
但最开始这个方子就是不确定的，结果自然也确定不了。
汝凉钰和汝申岭一同，把汝李氏平放在床上。李长生站在床边，扭头对伯玄昭说：“麻烦殿下拿个枕头。”
躺在床上的汝李氏，嘴唇发紫，面色青白，气息时强时弱。“把枕头垫在婶娘投下。”
“会没事的！”伯玄昭站在汝凉钰身后，抓着他的手，一摸手心里全是汗。
第96章
元锁站在马车旁，看伯玄昭出来，掀开布帘。“殿下，今日还是一样吗？”
“嗯，先去听雨楼。”伯玄昭坐在马车里，这几天都没有汝凉钰来等他，有点枯燥。“走快些。”
驾车的元锁有些无辜，最近两天汝凉钰都在别院，就没来接伯玄昭。这也就直接导致了，伯玄昭火气变大。
还因为科举的原因，伯玄昭繁事颇多。他去别院一来一回就耽搁不少时间，见汝凉钰的时间更少。
“殿下，到了！”元锁把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听雨楼前，跳下马车，掀开布帘。
伯玄昭身上杏黄色的朝服还没有换，表情肃杀，大步从正门走进了听雨楼。
“殿下！”福伯一看伯玄昭进来，就迎了上去，“请这边走。”在伯玄昭身侧指着方向，往楼上走去。
到了听雨楼二楼，福伯打开了一扇门，“便服在内室，后门的马匹也准备好了。”
说完关上门就走了，留伯玄昭一个人在这。
伯玄昭边走边拆开腰封、解开扣子，脱下外衣。拿起床上暗色的外衣，往身上穿。
床上还有一个带着黑纱的斗笠，直接取过来戴在了头上。
下了早朝之后，伯玄昭都是先到听雨楼。到听雨楼内伪装过之后，从后门骑马去别院。
摇了摇屋里的铃，就推开书架往听雨楼后面走。
站在门外的元锁听到铃铛声音之后，步子往中间挪了挪，站在门中间。太子的贴身随侍站在这儿，没几个人不长眼还往这撞。
伯玄昭一匹快马，直接从听雨楼后门往城外走。
“公子！”王管事先在门口禀报了一声，得到允许后，才推开门走了进来。“殿下到了。”
伯玄昭每天下了早朝之后，都会骑着一匹快马到别院来。他刚刚在前院往这边走，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，就来禀报汝凉钰了。
坐在窗边的汝凉钰闻言皱了皱眉头，对汝申岭笑了下，往外走。刚走出门口就看到伯玄昭，斗笠摘下来了，拿在手里。
“累么？”汝凉钰走过去拿过伯玄昭手里的斗笠，牵着伯玄昭的手，往旁边的屋子走去。
到了屋子里，先倒了一杯水递给伯玄昭。“用过午饭后回去？”
汝凉钰知道伯玄昭最近很忙，科举的事情很多都由伯玄昭定夺。虽说别院离京城不远，但也是一走半个多时辰。
“我就来看看你，午饭前走。”伯玄昭抱着汝凉钰，将自己一半的重量交给他，“两日后就是科举了。”
汝凉钰承受着伯玄昭的重量，手在他的后背拍抚。现在让他说“我陪你回去”的话，无法开口。
汝李氏生死未卜，他和李长生、汝申岭几乎十二个时辰守着。特别是李长生，每天都只休息一两个时辰。
“婶娘情况怎么样了？”伯玄昭知道汝凉钰这个时候离不开这，他也不开这个口，不想让汝凉钰为难。
松开汝凉钰，拉着人到软塌边坐下。伯玄昭整个人躺在软榻上，将头枕在汝凉钰腿上，看着汝凉钰略带薄愁的脸。
“长生也说不准。”李长生几乎时时刻刻守着汝李氏，汝申岭都看着心疼，让他去休息。
李长生眼睛里面满是血丝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都带着疲惫。就这样，他还是对汝申岭笑着摇了摇头，“婶娘醒了，我可以休息很久。”
最后实在笑不下去了，就只对汝申岭一下一下的摇头。
伯玄昭枕在汝凉钰腿上，抬手摸了摸汝凉钰的眼角，有些湿意。翻了个身，抱着汝凉钰的腰。
“公子！”王管事在外面敲了敲门，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。然后他就听到伯玄昭的声音，情绪不明，“何事？”
王管事很有眼色，就站在门口，没有把门推开。“汝庄主说，让公子先同殿下回京城。”
“什么？”伯玄昭看着汝凉钰，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惊讶。汝凉钰当然也有讶异，“大伯没跟我说。”
伯玄昭坐了起来，拉着汝凉钰往外面走。一拉开门，王管事还微弯着腰在那。汝凉钰开口问：“大伯怎么说的？”
“禀公子，汝庄主就说让您先同殿下回城。”王管事往一边退了退，恭敬的回答道。
汝凉钰和伯玄昭对视一眼，抬脚往汝申岭那屋走过去。
一走进去，伯玄昭就感觉到气氛的压抑。
床边摆了一把太师椅，上面放了个软垫。李长生直直的坐在那，眼神一直放在床上的汝李氏身上。
而汝李氏的脸色，似乎是更差了。嘴唇几乎全部黑紫，面色青白，脸上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。
本来脸色就发白，黑紫的血管有些可怖。
李长生一扭头看伯玄昭走进来，就点了个头。复而，眼神又落在了汝李氏身上。望闻问切，李长生都要仔细做。
坐在一边的汝申岭，也像是老了好几岁，站起来对伯玄昭拱了拱手。“殿下！”
伯玄昭伸手虚扶了一下汝申岭，声音压低，“大伯不用多礼。”汝申岭笑笑，对伯玄昭和汝凉钰指了指外面，三个人走到了外厅。
“钰钰就先跟殿下回去吧。”这两天，伯玄昭都是下了早朝就赶过来，匆匆用完午饭后赶回去。“这边有我和长生在。”
汝凉钰看着汝申岭，想开口说些什么，但看着汝申岭强颜欢笑的忧伤，点了点头。
“钰钰？”伯玄昭有些意外，看着汝凉钰。他知道汝凉钰不想离开汝李氏身边，怎么这下同意了。
汝凉钰捏了捏他的手心，对汝申岭说：“把影三和影四留下，这儿还有曹大夫在……”
“好。”汝申岭走过去摸了摸汝凉钰的头，眼神在伯玄昭握着他的手上看了看，催促道：“那你们就先走吧。”
“噗！”汝李氏吐出一大口血，洇湿了一大片被子。李长生身体动作迅速，椅子都带倒了。
门外，影三和影四从暗处现身，挡在门口。“来着何人！”他们的手已经握在了剑上，随着汝凉钰在这里几天，此刻站在门前的人他们绝对没见过。
来人脚步顿下，再抬起的时候，影三和影四已经倒在两边。一甩衣袖，就踏进了房间。
第97章
汝凉钰拉着伯玄昭往外走，等走到庄外的时候，步子再也迈不动了。
“钰钰！”伯玄昭抱着汝凉钰，把他的脸压在怀里，“不想走咱们就不走。”或许汝申岭已经感觉到了，汝李氏凶多吉少。
汝凉钰的身体一直紧绷着，推开伯玄昭，往马旁边走。“走吧，咱们先回去。”声音轻飘飘的，有些不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