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都天罗网收拢,他们就要以肉身布剑阵,挡住外敌。
魔门来势汹汹,弟子们此战必定有所亏损。
有弟子咬牙抬头望了一眼高台之上,极其不甘。
高台上,那魔修没有想到自己此行竟然如此顺利,心中实在是大喜。
“仙门……”他嗤笑,“为了这种贪生怕死的狗皇帝,卸下都天罗网,不知你们祖宗知道了羞不羞!”
空冥负手道:“罗网已收,你还不放开陛下?”
魔修大笑:“放开他?如今他命在我手里,我为何要放?”
众人大怒,纷纷骂了起来,“你这背信弃义的狗贼!”
魔修随他们怎么骂,他本就是个人人喊打喊杀的魔修,就全当赞美了。
皇帝的血流了一地,面色发白,口唇颤抖,“这位……修士,朕富有天下珍馐瑰宝,你放朕一命,朕赐你……什么都赐给你……嘶!”
魔修现出厉色,痛斥道:“黄河水灾,河南蝗灾,流民为患,次次都不见你有所作为,到自己小命不保,就知道自己富有天下了!?老天当真是不开眼才选了你这么个狗皇帝!”
一个魔修,当着正派的面,挟持天子,义正言辞的斥责他德不配位……这实在让某些人面上蒙羞。
那魔修双目发红,“泰和八年,黄河决口,开封一地尸横遍野,处处冻死饿殍,易子而食,我全家八口,都死在了那一年,我在人骨堆里爬起来,得了我师父青睐,入了魔门,有了口饭吃,你却稳坐龙椅,尝遍珍馐,实在是恬不知耻!合该去死!”
说到激动之时,他剧烈喘息,手上颤抖,那搁在金贵皮肉上的剑割的愈发深了。
皇帝才没空跟着他反省自己,现在他就差尿裤子了。
这魔修身负血海深厚,来刺杀皇帝是抱了必死之心的,此时将这条人命把他在手中,他心中又是快意,又是惆怅,若能好好活着,谁又想走到这个地步!
也就是此时,趁着魔修分了心,一名着飞鱼服的侍卫飞身上前,从他身后猛地刺出一剑。
那一剑功力十足,剑势锐不可挡,持剑者想必是修为不浅。
此刻魔修情绪不稳,并没有察觉到,照理说,这一击应当是能成的。
但那一剑落空了。
皇帝倒在地上,捂着胸口,喘不上气。
他的双眸之中,映出一名高高在上的真人。
白色袖袍缓缓落下,空冥负手而立,轻声道:“皇上,你说,他说的对吗?”
在千钧一发之际,空冥出手了,谁也看不清他做了什么,只见他袖袍一挥,再落地时,那局中三人全都倒在了地上。
唯有他风轻云淡的站着。
“……”
皇帝发不出声音,只能呆呆的听着这人给他的一生评判:“你德薄而位尊,在其位而不思其政,早该有灾殃降下,可既然天道无为,那我就替天行道了。”
朗朗乾坤之下,忽而狂风大作,黑云遮天蔽日,一颗红星划破天际,轰然陨落,星象乍时大乱。
紫薇星陨落,变天了。
.
巍峨祭台之上,立着九宫领袖,各道派掌门,国之重臣。
皇朝大陆的支柱、气运,都聚首在了此处。
空冥含笑而立,“诸位觉得我说的对吗?”
他方才那番“德不配位”的话语并未刻意收声,在场人都听的清清楚楚。
他们有的尚未反应过来,呆呆的立在原地。
有的析清了方才那幕,倒吸一口凉气,顿时两股战战。
这是弑君!
此时,道场内扬起了凄厉哀嚎,众人猛地扭头看去,只见道场之内,血煞漫天,不少人神志不清的对同伴挥剑,陷入一场修罗场厮杀之中。
一个血淋淋的人跌跌撞撞的爬上台阶,在高台边缘留下一个血掌印。
站的近的一位重臣吓的一哆嗦,腿下一软,往后倒了下去。
刚倒下去,便被剑串成了人肉串。
青玄宫主才刚刚收了罗网,派弟子出去守阵,但他那些弟子竟半路夭折,半道上就与同门杀了个眼红!
他几乎泣下血来!
青玄颤声质问道:“神霄,你要做什么?”
空冥先看了一会儿道场内情形,轻轻皱了皱鼻子,也很是看不下去,这才回头瞥了眼青玄,疑问道:“青玄,你叫我什么?”
青玄霎时面色煞白。
空冥冲他微微一笑。
紧接着,他的面目虚化一瞬,变成了另一个样子——他本来的样子。
祭台上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神姿异秀,这是修士们当年对空冥的描述。
自他修邪术后,又扭曲成了青面獠牙。
但这样一看,他的本来面目并不出奇,像个清癯儒雅的文人。
这个‘文人’吐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:“这是大衍七杀阵,你们瞧瞧,认识吗?”
作者有话要说:
不好意思又晚了
第19章
魔门进犯,杀阵开启,天空乌压压黑沉沉的,惊飞的鸟雀扑腾两下便坠了地,道场之内人声鼎沸,人人惊慌失措。
一名小弟子睡在树桩子底下,被一只鸟雀砸醒了瞌睡,茫然四顾。
这地方偏,人很少,他寻来寻去,最后发现树后还有另一行人。
那里有一老两少,一匹马,一只狐狸,怎么看怎么奇怪。
他小心翼翼的从后头过去,问道:“这位师兄,这是怎么了?”
那人扭过头来,一张英俊的脸白的惨无人色。
小弟子心头猛地一跳,倒退两步,差点摔倒。
一位老人从身后托住了他,“小心。”
小弟子连忙行礼,这时反应过来了,“见、见过金林真人,未锦师兄。”
二人却没心思和他回礼。
小弟子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看,只见高台之上,皇帝倒在一片血泊之中,仙座负手立在一旁,几名真人起了争执,争锋相对起来。
小弟子揉揉眼睛,当真是给吓坏了。
他只是睡了一觉啊!
他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,颤颤巍巍的问道:“仙座在旁,应该……能把皇上救回来吧?”
未锦一回头,阴森森的对上弟子,道:“……救?是他出手了。”
小弟子一激灵,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什么,在那眼神下便冒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他下意识拔腿跑了出去。
金林无暇顾及小弟子,他正望着高台之上,面色极其凝重,一张老脸几乎皱成了纸团子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身边的未锦忽然出声,嗓音粗涩,不像平时的样子,“金丹在他身上?”
他扭头一看,未锦垂着头颅,面色晦暗不明,视线定在谢秋寒身上。
金林点了下头,心中倏地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。
他尚未抓住那股直觉,便见未锦一把抓起谢秋寒,抬起手,罩在他头顶天灵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