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,战局已呈现明显的态势。
即使再怎么负隅顽抗,以少敌多,以弱敌强,胡然这边已露出败势。
战至最后,剩下的士兵们生出畏战之意,带着满身的鲜血往后退。开始只有几个人,很快便一片片地向后躲。
胡然揪住退到自己身边的一人,怒骂道:“怕什么?给我继续杀敌!”
那士兵被胡然抓住,脸色煞白,颤巍巍地往前走,结果没等敌方士兵冲过来就两股战战,跌坐在地上。
胡然咬牙切齿地飞身上前,一剑刺穿了那士兵的心脏,目光森冷地看着周围的人。
众人见那尚且年少的士兵瞪圆了双眼,嘴角流血倒在地上,临死时眼中还带着恐惧。
他们虽归顺于胡然,将其视为未来的帝王对待,但这种才刚刚建立起的关系并不牢靠,毕竟对方还没来得及坐上龙椅。
如今看到胡然这般对待手下兵士,这些人心中亦起了反意。
一位副将突然将手中的长戟扔在了地上,然后朝那金色面具人跪伏下去,双手举高作出投降姿态。
其余士兵见状也没了斗志,皆将手中兵器扔下,纷纷跪地,不愿再战。
一排排的士兵接连投降,胡然听着那一声声金属敲地的响动,面色逐渐发青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面具人,冷笑一声:“五皇子如今还不露面,是怕什么吗?”
众人纷纷露出惊异神色。
王进大吃一惊,睁大眼喃喃道:“五皇子……五皇子不是已经死了吗?”
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。
昭御帝在位时,五皇子刘承乃是他最疼爱的儿子,其母德妃也是母凭子贵,数年来圣眷优渥,不曾削减。
刘承能文善武,在当时也被民间认为是最可能成为陈国下一代皇帝的人选。彼时党争已有些端倪,就算没有明说,许多官员私下都是倾心刘承的。
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,迅速又彻底地改变了朝堂格局。
刘承被人弹劾谋逆,昭御帝派大理寺和刑部去查,这一查真的查出了东西。
昭御帝大怒,当即下令赐死德妃,且将刘承关入今人府,命其永不得出。
之后便是震惊朝野和天下百姓的皇子逃逸案。
刘承在手下忠将的援手下逃出了今人府,昭御帝盛怒,将其定位朝廷一等重犯,命官兵举国捉拿,几个月后寻到了刘承的尸体,据说是失足掉入渝河中丧了命,尸体都被泡得面目全非,只有身上的信物能让人认出身份。
这事自那以后便算盖棺定论了,坊间偶有议论,多是唏嘘惋惜。
谁都没有想过,刘承能在天罗地网中逃脱,现在胡然厉声指认,在场诸人皆半信半疑。
即使承着数万人的目光,那面具人仍显得镇定自若。
他单手攥着缰绳,胯.下健壮的骏马摆着头带着主人走了一圈,然后那面具人突地下马,同时持着一把宝剑落地。
他与胡然相隔数尺,两人皆注视着对方。
胡然缓缓拔出手中的剑,在一息之间发起进攻。
他出招狠厉,第一招便挺剑刺向金面人的胸口,后者也瞬间拔剑,抬手一横。
两剑相撞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响,余音荡漾间,两人双双退后两步。
第一招时,胡然已察觉出对方内力深厚,恐怕武功不弱。
而他被卫霍伤了一只耳朵,耳力受损不说,痛意也令颅内痛楚不断,刚那出手的一下动作剧烈,胡然只觉又一股鲜血从耳中流出,头脑痛得要命。
他又愤恨又不敢松懈,想着与对方的交手绝不能拖延,否则定会对自己不利。
他这么想着,突然抬袖,袖中突然同时射出三根毒针。
他动作极快,射出的那一瞬便知有七成的把握能中。
可就在那毒针即将刺中金面人的身上时,对方仰身避开,身法如影子一般灵活。
且避开之后,金面人步子一转,扬剑回刺,胡然躲闪不及,反被对方刺中了手臂,衣衫被划破,皮肉也破了一道口子,血立时便渗了出来。
见了血,那金面人一改最初的被动,一招比一招紧迫,招招凌厉。
胡然与之对峙,慢慢落了下风。
他的手臂,腰腹,大腿,甚至是脸上都被划出一道道的口子,步伐渐渐变得凌乱起来,而那金面人却步步游刃有余,好似在做一件轻松自如的事情。
两人的对战很快变成单方面的凌虐,胡然身上的创口越来越多,他浑身都疼得不行,手腕发沉,几乎提不起剑。
在绝对的劣势中,他的心态也愈发急躁,失手了好几次。
在金面人沉腕挺刺的一瞬,胡然奋力一搏,猛地俯身,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剑掷向对方的下盘。
孰料对方已料到他会这么做,挺刺的剑半途转回,手腕一挑,将胡然的剑挑飞,下一刻抬脚踢中他的腰部,力道令胡然飞出数米,撞在厚实的城墙之上。
跌落在地后,胡然白着脸吐出了一大口血,衬得那张脸更加狰狞。
他心有不甘,用手用力地扒着城门,失败了几下,最后艰难地站了起来。
而金面人已经拾起了他的那把剑,抬臂一掷——
“啊!”
剑穿透了胡然扒着城门的右手,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其上。
噬心的痛楚从右手蔓延,胡然又呕出了几口血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男人逆着日光一步步地走到自己的面前,接着又一剑刺中了胡然的左手。
接着,金面人走到了旁侧一位士兵的面前。
当男人朝自己抬手时,士兵才恍然回神,颤着手将自己的剑递到了他的手上。
那一剑最终扎在了胡然的脚踝。
很快,他的胸,腹,腰,腿,全都被刀剑钉在城门上。
受了这样的极刑,他已经痛得难以忍受,张口粗声喘着气,浑身尽是鲜血和冷汗,面色青白,像濒死的囚犯。
最后,金面人在他面前站定,然后缓缓地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孔。
看到男人的真面目,众人皆屏住了呼吸。
望着面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胡然毫不意外,他勉力压住胸中痛意,咳出一口血,露出白红相间的牙齿,声音嘶哑地笑了两声:“这仇报得可还痛快?”
刘承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,一字一顿地道:“当然痛快。”
胡然低低地笑出声:“但就算我今日死在了这里,你又能如何?德妃娘娘还能死而复生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