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青山对

分卷阅读7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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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于公公讪讪地道:“是,是,奴才愚钝。”

    颜贵人是前阵子来陈国的高应使臣送来的西域美人,昭御帝对其一见倾心,没几天就给了贵人的位分。那西域美人生就江南女子的柔弱身段与一腔柔情,时而又有一种天真烂漫的风情,昭御帝一会儿不见她便如失了魂一般,这一点于公公都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西域美人这边得了宠,瑜妃那边自然是不乐意的,闹了些脾气,昭御帝前两日就没敢接着临幸颜贵人,而是宿在了瑜妃那儿。

    但帝王的心思还是压不住的,今晚去了颜贵人的广樱宫,就是心虚得很,没敢大大方方地摆驾,这一点于公公也门清儿。

    进了广樱宫,昭御帝听到了屋内传来的悠悠胡琴声,其声哀哀,如泣如诉。

    昭御帝想她大约是思念起故乡的草原了,顿时心生怜爱之情,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屋中的美人被惊动,抱着胡琴转头看他,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看得昭御帝怜爱之心更甚,忙走过去,按住她欲起身行礼的身子,从背后将人抱住。

    于公公见势,挥退身旁侍女太监。

    昭御帝给这位西域美人起了个名字,叫阿娇。

    “阿娇可是又想家了?”

    颜贵人垂着头:“臣妾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在朕面前,没必要遮遮掩掩,朕知道你是想了,只是你们高应距离朕的大臣太远,可没法子回娘家。”

    颜贵人凄然低头,泪水涟涟,昭御帝低头安慰,趁机在那花瓣一般的面颊上香了一香。

    片刻后,颜贵人抬眸,挣扎着从昭御帝怀中坐起,下一瞬便抬起手中胡琴,将其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琴弦乍断,余声如呜咽般。

    颜贵人啜泣地道:“臣妾往后只有皇上,不会再想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昭御帝忙又搂住人低声安慰:“好,好,朕之后一定疼阿娇。”

    温存一阵,昭御帝听她说饿了,便命人送些吃食过来。

    蒸笼揭开,侍女执扇扇风,待煎饼稍凉,另一侍女忙拿起来递给了昭御帝,刚递过去便讶然地道:“呀,这煎饼上怎么还有字?”

    昭御帝一愣,摊开一看,颜贵人也凑了过来。

    黄白的煎饼上真有四个深黄色的字:林秦柳冤。

    “林秦柳冤?”颜贵人懵懂道,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侍女惊讶道:“难道是说什么人是冤枉的?还是有个叫林秦柳冤的人?”

    “好奇怪,煎饼上怎么会有字呢?”

    昭御帝脸色微白,郑重地将那饼子放下,望着上面的字思量一阵,摆摆手:“罢了,这饼子怪异得很,不吃了。”

    侍女见帝王脸色不对,忙噤了声,将其撤了下去,换了新的点心来。

    这一顿夜宵,昭御帝吃得很是心神不宁。他一向信神信佛,觉得那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的产物,在告知他些什么。再细细联想近日的大案,昭御帝很快便已明了那二字的寓意。

    次日一早,刘逐得了消息,知道事已办成,只需静等结果便可。

    他从上午等到下午,酉时,宫里终于传来了讯息。

    “什么?流放?”刘逐惊愕地问,“确定是流放?”

    “是,皇上亲自下的旨,说是昨夜有仙人托梦,告知他案子真相,秦柳二人是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便判了流放奕州。”

    半晌后刘逐才回神,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是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最后判了流放。怎么想,也觉得逻辑不通。

    苦思冥想了好一阵,刘逐摇摇头,低声喃喃道:“父皇,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锦绣殿内。

    “流放?”瑜妃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是,皇上下旨,说是昨夜有仙人托了个梦,最后就判了流放奕州。”

    瑜妃用绣帕掩唇,打了个哈欠,慵懒道:“流放倒是个不错的出路,比死了强。”

    宫女迟疑片刻,小声说:“娘娘,不是死罪,胡大人会不会生气?”,

    听她天真语句,瑜妃嗤笑一声,斜她一眼:“生什么气?他本来就没想让他们死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瑜妃幽幽道:“这世上的事,不是只有靠死才能达成的。他的目的就是让神机营变成自己的,只要秦柳二人不再当差就是了,卫霍和太子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,定能找出法子帮他们脱点罪名,不至于真的头颅落地,一命呜呼。”

    而昭御帝判两人流放的心思,瑜妃也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有见过那份先帝遗诏的可能,秦柳二人就是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即使知道他们是冤枉的,昭御帝也不会再让他们与这朝堂,这京城有丝毫瓜葛,这也是胡然的意思。

    瑜妃喟叹道:“无论如何,神机营都要易主了。”

    宫女默默颔首,心中佩服,而后又低声道:“娘娘,皇上昨夜……又去了颜贵人那儿。”

    瑜妃脸色一沉,用力捏紧了手中的帕子,片刻后道:“让她们做几样皇上最爱吃的点心,做好后你和阿琪跟我去御书房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宋府之内,卫霍也得知了消息。

    确定无疑之后,他跌坐在椅子上,怔怔地坐在桌旁,静默了许久。

    来通报的下人见他面色憔悴,无一点血色,双眼更是红得厉害,不忍地开口:“卫大人,您别太难过了,兴许过几年,皇上龙心大悦,大赦天下,秦大人就能够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卫霍轻声道:“过几年,是几年?”

    一年有四季,一季有三月,一月有三十日,他要熬多少个日月,多少个春夏秋冬,才能盼得那人回来?

    人生不过数十年,弹指便过,每一寸光阴都弥足珍贵。要真过了许多年再重逢,他卫霍也不是如今的少年模样了。到时候,一切可还能如旧时一般美好?

    见两行泪从他脸颊滑落,下人也难受得紧,递了帕子过去,但被卫霍推开了。

    他哑声问:“他什么时候走?”

    下人回:“后日中午就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……多谢你。”

    过一阵,宋宇也来了,皆是说的劝慰之话,但卫霍都未能听进去。

    这一夜他未睡,次日晚也未睡,丑时天还没有亮,卫霍就从桌旁站起,桌上已然落了一堆烛泪,白花花一片,显得凄楚得很。

    他换上一身青色长衫,细细地梳洗一番,对镜看时,发觉里面的人很是陌生,不像自己。

    当卫霍抵达刑部府衙外时却被告知,柳剑仍在,秦淮已经被带往城郊了。

    他要了一匹马,狠夹马肚,听其长长地嘶叫一声,四蹄飞扬,迅疾地跑向前方。

    一路上秋风凛寒,吹得他脸与脖颈冰凉一片,但卫霍却不曾慢下速度,发狠一般连甩长鞭,马蹄扬得更高,尘土飞扬,扑入口鼻,卫霍呛红了眼。

    当他终于抵达了南郊,望见那辆囚车的时候,不由挥快了马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