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青山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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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吴丛原正欲作答,话又止住了,脸色微异,最后只道:“祸从口出,既然知道是皇家是非,不说也罢。”

    卫霍笑笑,也说是,坐了一阵方才告辞。

    年后卫霍便走马上任,再站在咏然殿上时已是以工部侍郎的身份。

    秦淮也同样担起神机营中营统帅的责任,比当城门领时要忙一些。

    十五刚过,朝堂上又立了两人,太子刘逐与三皇子刘钰。

    两人皆是刚加冠的年纪,先前半年都在为太皇太后守陵,暂退朝堂。但卫霍想起去年刘钰请自己去齐王府之事,便知党争从未真正停止过,两人定是明不争,暗里却斗得凶狠。

    果然,这一日便在朝堂上争上了。

    去年夏天常州发了水灾,大水冲毁了沿河的堤坝,也令前朝留下的水利工程九通堰受到了不小的损伤,今年早春需得开始加固才行。

    太子与三皇子两人争的便是这修固九通堰的银两如何出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,太子刘逐道:“父皇,儿臣以为,常州水灾令数万顷良田遭难,灾民四处奔走,已无余力出银子,不如从国库中拨些银两,再向其他州县募捐些,凑够了方都用来修固九通堰。”

    刘钰却道:“皇兄此言差矣,只需简单察看史书便可知晓,自九通堰修成以来,皆是由沿河的黎民百姓出银两修固,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,并无甚不妥。”

    刘逐摇头说:“如今百姓受灾,能出多少银两?”

    “真要凑齐几千两也并非难事,千家万户,怎可能几两银子也取不出?”

    两人争执不下,最后昭御帝皱着眉头道:“此事先搁着,明日再谈。”

    两人便都熄了声。

    昭御帝叹口气,又道:“如今国库还有多少银两?”

    “回皇上,去年秋收不错,加之高应人补上的供奉,如今尚有一千多万两,还算丰足。”

    卫霍闻言却是心中一急,果然——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朕今年想在芜山脚下修一座离宫,应是没什么大问题了。好了,今日上朝就到这里,朕乏了,有事明日再议。”

    次日一早,两位皇子又就修固堤坝一事吵起来了。百官们大多眼观鼻鼻观心,偶尔附和其中一人。

    在昭御帝不耐烦之前,卫霍捡了个空子站出来道:“皇上,臣以为这修缮九通堰的银两,应朝廷出一半,再让百姓出一半。”

    昭御帝揉揉额角,道:“为何?”

    卫霍定了定神,方道:“齐王殿下说的不错,历朝历代,用在九通堰上的银两都是从百姓身上出的,但今年与以往却有所不同。”

    刘钰似笑非笑道:“如何不同?”

    卫霍答:“其一,今年常州水灾严重,以至于灾民四处逃逸,去年灾后一月,江无也挤入了不少灾民;其二,因常州官吏懒怠,多年来疏于治水,今年除了常州,沿河其他州县都几乎安好无恙。”

    刘钰奇道:“那又如何?”

    卫霍说:“据其一,今年修固九通堰的银两恐怕要翻一倍。这并非易事,要动用金工,木工,石工,常州驻军也闲不下来,修固的材料也是众多,石材,桐油等,还有为工人们提供的粮食,这些让刚刚受过灾的常州百姓出,未免太过苛刻,另据其二,其他州县几乎都未受灾,如向他们募捐银两,恐怕民心不愿。因此臣以为,朝廷与地方各出一半,便不会有太多异议了。另修建离宫需要大量银两,常州是丰饶之地,若修固好九通堰,百姓耕种无碍,今年又是大丰收,国库更可充实,那时再建离宫,也可建得更加宏伟气魄,不至于因考虑银两不够或者再有天灾而建得不足。”

    昭御帝沉吟片刻,打个哈欠道:“那便如卫卿所言,朝廷与地方各出一半银两,朕的离宫就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第43章 第四十三章

    下了朝之后,卫霍慢慢地下着玉阶,闻听有人唤自己的名字,侧身一望,便望见了朝自己走来的林震。

    他转身拱手,林震走到面前时也回了礼,直起身后端肃道:“前些日子常听太子念叨你,应是慕才已久,刚太子殿下又同我说起,刚巧要过去一趟,卫侍郎不如随我一起去东宫坐坐?”

    卫霍想着自己能有什么值得慕才的地方,总不至于是去年初生牛犊不怕虎吼出的那一嗓子,那可是令他挨了顿板子的,现在想想还怪丢人的。

    他也明白林震邀请的用意,与当初被邀请去三皇子那里一样,恐怕还是和党争有关。

    他虽无意周旋于朝堂风云之中,但该去应承还是得去,更何况此前去过齐王处,现在若拒绝,也不免让人多想。

    卫霍便笑笑道:“承蒙太子记挂,那微臣便同林将军走一趟罢。”

    东宫乃皇子府邸中最尊贵的一处,但卫霍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,觉得反倒比当初去过的齐王府要更朴素些。

    他再想想便也懂了,太子乃夺嫡势力中最正统的一股,平日多少眼睛盯着,一言一行都易会被放大了说,所以反而装饰得简朴些,还落了好名声。但再简朴,也是嫡子规格,少不了的庄重雅致。

    他与林震稍坐顷刻,太子就换下朝服来见客。

    相比于齐王,太子面庞看着更仁慈些,但卫霍知晓,能在宫中翻云覆雨,站在权力顶端之人是不可能多宅心仁厚的。要想稳稳地坐在那龙椅之上,脚底就得沾些血。

    站队之事不可能明说,太子命人沏茶倒水,待茶水煎了,他倒了一杯,低头抿一口,很快与卫霍打起了太极。

    卫霍也只得作出不甚明辨的模样,阴来阳对,阳来阴回,坐了一刻钟的时间,太子与林震便知晓了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刘逐倒没有说什么,林震有些沉不住气,在卫霍出了东宫大门时直言道:“卫侍郎是怕站错队,亦或是如何?”

    卫霍抬袖道:“站不站得对是人之造化,但造化常弄人,卫霍不愿,不想,也怕站队,只盼着能有这么个一官半职,为自己与百姓做些实事,至于旁的,实在分不出心思去琢磨。林将军也不必多说,卫霍不做阳奉阴违之事,既不沾事,便是两头都不沾,不需在我身上费什么心思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直白,林震也已明了,拱了拱手,目送他离开。

    回去之后,卫霍同秦淮说起此事,才知道原来林震也找过他。

    也是,他们在旁人看来是兄弟二人,福祸相依,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
    卫霍这么想着,凑过去啄了下秦淮的下巴,低笑道:“我们这两只蚂蚱一点也不识时务。”

    秦淮回他一笑:“这样便好,不费心劳神。”

    卫霍知他一向不喜朝堂纷扰,这样的境况确实是他们二人都想要的。

    寒冬慢慢过去,日子渐暖,卫霍的生辰近了,他自己却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自四月以来,各地工事繁忙,他饭时都是匆匆吃完匆匆推碗去办公,待生辰前一日,明晨提醒过后他方才意识到,不由失笑道:“最近真是事情多,都忘了这茬了。”

    明晨含笑道:“想要什么生辰礼?”

    卫霍道:“什么都好,都是心意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不送礼,道句祝福也行喽?都是心意嘛。”明晨调笑道。

    卫霍撇撇嘴:“那不行,君子之交淡如水,你至少得送我一壶能解渴的水吧。”

    明晨哈哈大笑,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宫门。

    被提醒了自己的生辰,卫霍心中还是涌出了几分期盼,就是不知道秦淮会送自己什么生辰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