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终于解决,卫霍也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一夜只睡了两个时辰,待和宋宇说过一阵话,用过午饭,他便回房歇着了,这一睡就睡到了酉时。
泽阳城。
主帐中气氛凝寒,在场的所有人面色肃然,都有一口气憋在心里,没有人敢放松。
半个月前首战败了,出师不利,士气也跟着衰败了不少,之后又吃了几场败仗。加之昨日本该有粮草送到,却没见人来,一时人心惶惶。
帐中,副将左志看了林震一眼,犹豫来犹豫去,还是说:“将军,首战败了之后,末将担心朝廷那边可能会有动摇,粮草昨日就该到了,但是今日都还未到,是不是……”
林震看他一眼,目光不满:“确切消息未至,自己就先慌了,这怎么能行?为上者心不定,如何期许军心能稳定?”
左志拱手道:“末将知错。”
林震说:“如今局面僵持,尚且还未找到打破之策,有时间想那些,不如多想想有什么好的办法——”
“报!”有卫兵进帐,激动地道,“将军,有大批粮草到了!”
林震神色一变,立刻与左志出了帐。
足足一百车的粮草运输至此,被士兵们一袋袋堆放入仓帐之中,左志看着那鼓囊囊的粮袋,欣喜道:“将军,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多粮草,真是太好了!”
林震白他一眼:“哦,之前是谁先自乱阵脚的?”
左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:“我……是我想多了。”
很快,离州粮仓向边境军民开放的消息传遍了所有的营帐,众人起锅生火,皆是士气大涨,议论纷纷,饭时也在交头接耳,唯有一帐背面靠着的人低头拨饭,沉默不语。
秦淮自然也听到了这个好消息,但他此时脑海中尽是兵书上兵法在灵台处的推演。想得入神,饭只吃了一半便停住了,整个人像是僵在了那里。旁边的士兵看着觉得好生奇怪,低声窃语。
“秦大人在想什么呢?”
“谁知道,可能是想心上人呢吧哈哈哈哈。”
……
饭未吃完,秦淮便放下碗筷起身走向主帐。
他负责的士兵中有人问道:“秦大人,你不吃了么?”
秦淮回头看了出声的人一眼,是他手下的士兵卫鹏,年仅十五岁,因他与卫霍同姓,秦淮之前也多有照拂。
他朝卫鹏笑了一下:“你们吃吧,我去主帐一趟。”
卫鹏讶然道:“要找将军吗?”
“嗯,谈些事情。”
得知前锋副将秦淮求见时,林震正在和两位副将商议有何良策,听闻来人报信,皱眉道:“这里暂时有事,让他迟些再来。”
卫兵又道:“前锋大人说,他有一良策,亟需献上。”
林震怔了一下,抬起头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第40章 第四十章
秦淮撩开帐帘,大步迈入其中,单膝跪地行礼:“秦淮见过将军。”
林震见面前的青年身形矫健,面庞硬朗,目光炯炯有神,心中生出几分好感。
“起来吧,你说有良策献上,什么良策?”
帐外寒风呼啸,如泣如诉,帐中却是安静得很。
秦淮沉声道:“属下以为,与擒贼先擒王同理,要想制敌,一应克其优势,二应攻其劣势。高应人的优势在其骑兵,应另辟蹊径,寻法克之。”
“没错,”林震颔首,“是这样没错,只是如今高应人又闭营不出,我们却得提防着他们半夜偷袭,暂时未想到好的办法。高应人的强处在其彪悍的骑术射术,我方胜在步射和□□炮,但步射的威力比不上骑射,数年前两军交战,弓箭手们只来得及射倒少数,大量的骑兵随后便冲到了面前。他们速度太快,骑兵的威力太强,又天生擅长马上作战,我们与之正面交战时常处于劣势。”
秦淮道:“可以用铁蒺藜。开战时两方隔得尚远,这时候不靠抛投,靠投射。据属下观察,将连弩加以改造,也可以发射铁蒺藜,速度比人投掷要快许多,还能精准打击,若能恰好投在马足马腿上,就能消耗对方的大量骑兵,使其难以近身。”
闻言,副将左志欣喜地点了点头:“好计策啊,但我们在正面交战时用了,高应人肯定会在作战策略上有所调整。”
林震却道: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到时候再想别的计策也不迟,先试试罢。”
秦淮抿了抿唇:“现在就是要让他们出来迎战,怎么做我还未想好。”
左志立刻道:“这有何难?骂娘就是了。”
见林震诧异地瞪着自己,左志嘿嘿一笑,声音放低了些:“他们高应人的神明叫做乌涂鲁姆,这名字可真拗口,高应人每日清晨晚上都要向乌涂鲁姆祷告,容不得他人随意亵渎。如果神明被辱骂,他们定然难以忍受,肯定会出来迎战。”
另有一副将忍不住道:“这样会不会太不仁道了?”
左志撇撇嘴:“我们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,不是念仁义礼智。兵不厌诈,损招也是招嘛。”
“可我方士兵并不会说高应人的语言。”
“这也不难,抓过的高应俘虏会说,让他们教我们。”
沉吟片刻后,林震一言定音:“就这么办,秦淮,你负责监督□□手那边尽快改造连弩,两日后若无问题,我便率兵开战。”
“是。”
打仗途中,一切都没那么方便,这一夜秦淮不用值夜,他用冷水洗过手脸,很快便躺在了卧铺上。
睡至半夜,他被呜咽一般的角声惊醒了。
他迅速穿好衣服爬起来,拿着长戟冲到帐外,凛寒刺骨的冷风之中,连营多处已经是火光冲天。
一众高应骑兵骑马涉水过河,趁夜杀来。两方交手,兵戈声划破了寂静的夜色。
秦淮飞身而上,手中的长戟一个横扫,将一高应骑兵扫落马下。
对方动作矫健地在地上滚了一圈,躲过秦淮手中长戟的追迫,片刻后顺势回身,将手中的大刀砍向秦淮。
那刀势狠厉十分,秦淮仰身,刀尖擦着他的脸颊而过,带过一阵寒风。
他以兔起鹘落之速直起身,长戟在掌中一转,戟尖直直地刺向敌兵。
这一下正正地刺中了对方的腹部,那人闷哼一声,刀再度砍来。但因腹部被刺,力道不足,还未刺中便被秦淮一下挑开。
下一瞬,他手中的长戟卷着风直接刺穿了敌人的胸口。
那高应骑兵挣扎了几瞬,脸色渐渐变青,双腿抽搐两下后没了声息,死时双眼仍不甘地睁着。
秦淮转而攻向一正欲放火烧帐的士兵,十几个会合后同样捅穿了对方的咽喉。
他一连击杀数十人,长戟的刺尖被血水染得鲜红,落在草地上浸红了泥土,他的脸上和脖颈上也溅上了温热的血,湿黏一片,却顾不得擦,只奋力杀向一个又一个敌人。
秦淮看到卫鹏时,后者被人踢翻在地,野蛮的长刀倏地砍去了他的四肢,利落地如同削泥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