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刀锋与雨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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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是他们虽相继又去了几个地方,却始终没能找到更多关于方烁的信息和影子。

    “我的表世界还真不一定就藏着个方烁,如果有,在表世界这么长时间,他怎么会不在呢?”

    “也许正是因为他藏在你心里某个更深的地方。”杜亚琛食指点着方向盘。

    他说着话时漫不经心,但说着无疑问者有心,宴喜臣颇为仔细地观察他的神色,不确定杜亚琛的喜怒。

    “我一定也把你藏得很深。”

    杜亚琛在宴喜臣耳边笑:“我绝对相信。”

    “简言之,表里世界虽然有差别,但整个空间就是以你的意志为核心产生的。你将一部分意志的权利交到了该隐,或者说方烁手中,因为你心中对他有愧,对吗。剩下的,即使是以个人为意志所诞生的表世界,那也都是你潜意识的授意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杜亚琛叹了口气:“你希望打造一个人人都满意的乌托邦,美梦,连你自己都无法解释这样的意志空间究竟为何能干涉现实世界,但它的确干涉到了。将死之人的,或心有不甘的,对这个世界充满绝望,怨恨的人,突然间有一天忘记了一切,进入了你塑造的美丽新世界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宴喜臣头疼地按着脑袋。

    “你才是这个世界最源头的结,而方烁是解开这个结的关键,这也是为什么我非要你找到真正的方烁不可。”

    杜亚琛和宴喜臣稍作商量,两人都认为有必要去一趟宴喜臣里世界中的‘基辅’。毕竟,记忆中大部分与方烁在一起的时间,都来源于鹰眼。那是宴喜臣人生的转折点,鹰眼于他来说是第二个家,对更早期就进入鹰眼的方烁来说,鹰眼有更重的分量。

    杜亚琛和宴喜臣当时一个在厨房做早餐,一个蹲在地摊上检查包裹,都被这一声响动吓出了佣兵的本能反应。宴喜臣从围裙后飞快掏出一把手枪,杜亚琛随手就拎起放在地摊上的冲锋枪,他们不约而同第一时间端起武器对准玄关,然后看到了……

    仿佛不良少年带着他的小弟来踢馆似的段明逸和罗森。罗森还能收敛点,缄默惯了,这会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侧。段明逸看起来就很过分,单手扛着枪,枪杆反手扛在肩上,他这样的造势不让人联想到踢馆都难。

    好在屋里的两位佣兵没有在门开的第一时间就把对面扫射成马蜂窝,反倒是门口的段明逸看这二人一副佣兵夫妇即将出门远游的架势,当即脾气就起了。当然,对面宴喜臣的惊讶不比他少。他皱着眉,甚至一手拎着锅铲一手握着手枪没动作,直到段明逸实在看不下去,走进来将门一脚揣上。

    “又是这样,你们两个总能先在表世界互相碰头,我们总要苦找一番。”

    宴喜臣收枪,抽紧很多天的心情,这一刻奇怪地放松下来。他好笑道:“或许因为我们两个心有灵犀?”

    段明逸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,不想理会他,侧身让身后的罗森进来,罗森恭敬地对杜亚琛点了点头:“老大。”

    宴喜臣和杜亚琛的原计划是早点出门,赶在中午太阳毒辣之前上路,现在这个计划因去而复返的罗森和段明逸打断。杜亚琛没什么表示,罗森进门不久后就将他拉到另一边说玫瑰的情况。倒是宴喜臣,和段明逸两次在表世界共事后,之前的距离感拉近不少,段明逸也不再动不动一张死人脸了。

    他们正式上路不但没赶上太阳最毒辣的时段,甚至错过了那时段。四个人驱车离开时,天气正像个蒸笼。罗森和段明逸其实没用多久时间跟他们描述里世界近期的事,杜亚琛看上去对玫瑰比较担心,跟罗森多问了几句。这一来二去,上路的时间就有些晚了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去基辅?”等上了路,段明逸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宴喜臣问起话来。

    杜亚琛开车,偶尔瞥宴喜臣一眼,每次宴喜臣都能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些内容来。

    “基辅是一切的起点,也是一切的终点。我给守望人们修的信中讲的相信,相信你也看过。”宴喜臣回答段明逸时,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。他刚来里世界的时候,也是这样问东问西,对一切既惧怕又好奇,更多的是种不能接受的震惊。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可能是操控木偶的人,大有种自己当初探索自己内心世界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回到基辅就一定能找到该隐了?”

    “我们都知道这是个假设。”掌着方向盘的杜亚琛插话,“就算基辅没有该隐,甚至表世界没有该隐,也不妨我们去找一次。毕竟现在世界已经乱成这个样子,没有更坏的了。”

    宴喜臣低着头,看着外面萧索的黄沙。他们已经行驶出杜亚琛战争区外围的一带无人区,现在在往城市的边缘靠近。天热得像个蒸笼,宴喜臣听着罗森和段明逸偶尔对里世界情况的讨论,知道他们说的一丁点都不夸张。

    段云死后,加上方烁以及杜亚琛接二连三对他的打击,以及他恢复所有记忆之后的冲击,导致宴喜臣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关注表里世界对抗的情况。即使如此,宴喜臣也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判断出里世界现在的可怕状态。人们以彼此的仇恨来维系着世界的运转,他们的关系已经畸形了。

    杜亚琛只说,也许这里藏着另一个方烁。宴喜臣想,如果这个假设成真,那么里世界的那个方烁,又要怎么解释呢?

    如果自己是空间的意志,难道里世界的方烁是个由自己捏造的虚假形象不成?就像他在自己的表世界捏造出的他的父母与妹妹一样。

    他真的能在这里找到方烁吗?

    他真的能够在表世界中解开那个结吗?他知道自己的结,是基辅那年的悲剧。

    宴喜臣望着无垠的荒漠,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进度4/5 √ 差不多还有1/5就完结啦

    第48章 基辅基地分点

    段明逸和罗森站在便利店门口喝水,抽烟。段明逸十分狐疑地盯着杜亚琛所在的方向,目光复杂。

    “你一直盯着那边看,是有什么不对劲吗?”罗森站在他身旁问。

    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,老大正在给车加油,他时不时望一眼副驾驶座上睡着的宴喜臣。

    段明逸当然不想说,他总觉得这两人现在的气氛有点怪。虽然之前就知道他们俩是在一块了,但是那也没有现在这种感觉。段明逸感情经历几乎为零,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他的感觉,难受得百爪挠心。他只能对罗森说,不觉得老大跟燕子现在在一起,空气都会变得非常腻吗?

    虽然他们俩都没有当着他们的面,说些什么露骨的情话,但就是感觉围绕在这两人身边的空气都是甜得发腻的。

    段明逸说着,就见杜亚琛又往副驾驶里张望。

    “看,就是这种眼神,怎么说呢……”

    罗森把可乐一口气喝完,把可乐罐捏成奇怪的形状,顺手扔到垃圾桶里:“哦,你说这个啊,的确是有点。我想可能是因为……那个吧。”

    这回单纯的硬核直男被勾起了好奇心:“哪个啊?”

    罗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:“就是做过恋人间该做的事了吧?”

    段明逸难得一愣,随即脸色飞快地涨红了,他看上去有些气恼,低声嘀咕道这种事男人也能做吗?

    杜亚琛刚加完油,抬头就莫名其妙看到段明逸直冲冲从影子里走回日头下,越过他身边的时候目不斜视。杜亚琛自然地朝罗森方向投去一眼,罗森耸肩,没多解释什么,上车。

    这段小插曲因为是在宴喜臣睡着时发生的,所以他对此并不知情。他睡得很甜,额头渗出汗珠来,后背也都给湿透了。高温的蒸腾让他睁不开眼,即使杜亚琛已经尽量开了冷气,但热度依旧源源不断地从被阳光暴晒的空气中蒸腾出来。

    也许是这个缘故,宴喜臣一觉醒来时恍如隔梦,头晕脑涨。他有些迷茫地望向四周,发现天已经黑了,他们在某处丛林中,附近有山坡,山坡下有些洞窟还有建筑物。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林子东侧,目所能及之处能看到一大片空地,那是进行演练和指挥会议的地方。光是这一眼,熟悉的景致就让宴喜臣彻底清醒过来了。

    他们真的回到了基辅,虽说还没有回到鹰眼的中心,但这个地方宴喜臣认得,是鹰眼的基地之一。鹰眼在整个北部都备有各种各样的基地,有些大有些小,有些防御设施好,有些保密性高。他们所在的这块小基地,当初能够容纳一百多位佣兵,属于保密性好的那一类。军械库是够用的,而且还有厨房,佣兵们晚上会在空地上杂聚着喝酒。

    当初宴喜臣和杜亚琛,也是来过这地方的。

    回头看看,车上已经空无一人。基地的房间里亮着灯,大概是几个人先进去打探收拾了。车窗被体贴地开了一条缝,既不会让宴喜臣感到闷热,也不会放进来林子中的大蚊虫。宴喜臣心中有些想笑,又望着不远处的那点灯火,隐约听到房间中传出段明逸的声音。

    宴喜臣当然记得,当年他也带杜亚琛来过这地方。那时两人的关系刚转好,这边的空房在那一天又只剩下一间。那也是宴喜臣第一次和杜亚琛在非战斗状态下同床共寝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杜亚琛是无意找到这地方的,还是故意带他们来这地方的。

    但不论如何,都证实了一件事。不论表世界是谁的表世界,都终将以他熟知的方式出现,尤其当他有意愿在这里去往某个地方,那个地方就必将存在于表世界中,不论是在谁的乌托邦。

    宴喜臣还在胡思乱想,就看到从屋里走出一个人。天色已经黑了,林子里到处都是聒噪的蝉鸣声,灯光很暗,看不清那个走出来的人的脸,但宴喜臣很快就认出杜亚琛来。他手上拎着一些垃圾,似乎远远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,然后将垃圾放在树根下,快步走过来。

    宴喜臣本来醒了,就应该跳下副座椅,迎上去和他们一起在里面收拾东西,给今晚过夜做准备。但他看到杜亚琛这么大步流星朝他走来,忽然就有点不想动。

    他躺在副驾驶座上,看到杜亚琛靠近他,拉开车门,探进来半个身子打量他。似乎是料到他醒着,杜亚琛边笑了笑边重重地摸了他一把。大概是之前在屋子里收拾东西,身上有些薄汗,但没有不好闻的气息。

    宴喜臣凑过去,杜亚琛低下头,二人开始接吻。

    宴喜臣的心跳有点快。论谁刚一睡醒就遇到钻进车厢亲吻他的男友,都会把持不住吧,宴喜臣心想。

    尽管知道段明逸和罗森可能就在基地建筑中,也有可能随时出来看到他们俩这副模样,但宴喜臣还是忍不住。

    宴喜臣一边忍不住地吻着杜亚琛,让他的舌尖在口腔里挑逗,舌苔湿润微凉,亲吻得他舒服极了,一边又眯缝着眼,时不时朝外面看两下,紧张得无以复加。

    “还记得这儿吗?”杜亚琛慵懒地笑着,眼睛却很亮。

    “当然,你故意的?”宴喜臣啄吻他的嘴唇。

    “只是想在你为方烁魂牵梦绕之前,多回顾下你我的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为他魂牵梦绕过。”

    “最多在二选一的时候舍弃我而已。”

    宴喜臣发出一声鼻音的疑问语调,缓慢地眨着眼笑了:“瞎吃醋,瞎记仇。”

    “吃醋我不反驳,说我记仇就过分了。”杜亚琛也笑,将宴喜臣拉到车子外面,“找到了这地方剩下的都好说。我在收拾东西时发现了一张基辅内部的地图,看样子还是九零年的版本。看来你是如愿以偿回到了当初的基辅,你要小心,毕竟你已经离开枪林弹雨的生活很久了,就算战斗力还在,却不一定适应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宴喜臣从车上跳下来,却并没有松开杜亚琛的手的意思,反倒重重地捏了两把他的手背,“你说过的,我手里有谁也比不上的最锋利的一把刀,雪亮的。”

    杜亚琛也意味深长地回捏了下他的手:“我是你手里的刀,那么你呢,小燕子?”

    “大家都叫我雨燕嘛,住在峭壁上。”宴喜臣动了动手指,与杜亚琛十指相错,那是他从未表现出过的一种亲密姿态,不像一个佣兵会做的事。

    宴喜臣的笑容好看极了,温和柔软,一如既往看上去无害。杜亚琛知道这一次他的无害是不带欺骗性的无害。

    “不过我更情愿做你屋檐下的那只雨燕,不论多久都会飞回到你的檐下。”

    时隔多年,至少在宴喜臣的记忆中时隔多年,他才回到这个鹰眼过去的基地,本来认为应该看到内部是杂乱一片四处灰尘的,毕竟鹰眼在苏联解体后不久就消沉了。但出乎宴喜臣的意料,室内不但整洁干净,通着电,连储存的食物都看上去很富足,不过期,显然是近期有人补充。这一点上段明逸有些忧心,但鉴于其他三人看上去实在心眼非常大,段明逸终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,抱着现成的食材搞晚餐去了。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宴喜臣的错觉,从晚餐开始,他就感觉到了段明逸若有若无的视线。

    好几次宴喜臣疑惑地看过去,段明逸都主动挪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们的晚餐并不丰盛,主要是为了填饱肚子。在解决了所有食物之后,宴喜臣准备收拾餐具,段明逸忽然就抢了话。

    “刚才在地下二层的休息室看了,里面都堆满了杂物,勉强收拾出来两间能睡人的屋子,四个人应该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