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对手是我,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张探元。”
听到这句话,方鹤微微松了一口气,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散了下来。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暗自庆幸,命保护了,命保住了。
刚刚有一瞬间,他差点以为,纪赵还会让他上场。
方鹤舔了舔嘴唇,他能够明显察觉到,当纪赵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的那一刻,周围的空气便变得湿润了很多,就连大地都开始微微颤动起来。
方鹤朝着来源的方向望去,便看到在他的身旁不远处,奔腾出一匹匹战马。战马若出现在画卷上,则是一幅极具气势的奔马图,可此刻却偏偏出现在了他们的周围,他们的眼前。
在这群战马的旁边,张探元正悬空而立,他的毛笔一点一点地在空中书写着,随后一道道惊雷在人们的耳旁响起,就连头顶上的天空都微微有些暗沉。
眼前这个叫做张探云的人究竟是谁,竟然能够一笔引动天雷!
这样的实力着实太过可怕了些。
而在所有惊异的目光中,夹杂着一道惊颤的目光。王富贵站在人群里,他的目光遥遥地望向张探元。
“一笔风雷,天下大同。居然是他,张探元。”王富贵的口中喃喃说着这些话,他的目光又微微向下划去,目光落在一脸不屑的王友善身上。
“一千年后,张探元的名字出现在天骄榜上,王友善死了。再加上此情此景,莫非……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?”
第175章
方鹤处于战斗的中心, 一道道攻击在他耳旁碰撞、炸裂,最后形成强烈的冲击。巨大的轰鸣声在耳旁响起,让他瞬间耳朵失聪,听不真切。
方鹤的舌尖抵住上颚,勉强吞下喉咙管的铁锈味,步子朝后退了退。纪赵察觉到他的小举动,侧了侧身,朝着一旁的金桂说道:“走吧, 去前面的酒楼里坐坐,这战斗一时半会是打不完的。”
金桂低声轻应了一声, 他寻思着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拿出了一个阵盘, 将它开启。淡蓝色的光芒以纪赵为中心, 笼罩在他们身上。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,当天空中的余波落在阵法形成的屏障上时,攻击力度瞬间被减弱了不少, 方鹤瞬间觉得好受多了。
他的目光微垂,此时的他能够明显察觉到一千年前和一千年后的差距。一千年后的第三重天,虽然阵法遍布整个重天,但是论精妙程度,绝对没有金桂手上的阵盘好。
程绿和显然也察觉到这阵法不是凡物,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:“金哥, 你这阵盘好厉害, 竟然能抵住这样强烈的攻击。”说着,一道剧烈的攻击擦过程绿和的脸颊飞过, 他状似瑟缩了一下,神情中充斥着慌张和羡慕。
金桂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:“这不是我的阵盘,这是公子的。公子有些东西,都是放我这的。”
程绿和“哦哦”了两声,最终又选择了沉默。只不过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金桂的身上,一脸若有所思。
他们去的酒楼离得不远,虽说是在金家的对面,但事实上却不是金家的财产。方鹤他们刚进去,便看到老板和小二笑嘻嘻地上前,眉宇间充满着喜庆。
小二将手里的汗巾往肩上一抛,笑容满面地朝着纪赵他们走来。见到纪赵之后,他地眉宇中闪过一道惊喜,就连声音都微微向上扬了扬道:“云息公子来了,赶巧了,我们今个儿有喜事,价格啊,是往常的一半。”
这小二和老板简直就是将欢喜刻画在了眉眼上,毫不掩饰。显然,这家酒楼的老板恨金家恨得牙痒痒,眼下只是被人打上门,就开始庆祝起来。
纪赵被店小二领到了楼上窗口处的一个座位,倚着凭栏,可以清楚地看到王友善和张探元的打斗情况。
两人的状况都不是特别好。王友善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多处伤痕,这些伤痕大多集中在左半边上。伤口处皮肉翻卷,鲜红的血肉被勾了出来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但即便如此,王友善的战斗力依旧惊人。他的算珠一颗一颗化为暗影,朝着张探元的要害处击打了过去,与此同时,他的身形也在快速地靠近对方。
张探元的笔,落在空中,便可成画。他看似一个人,但事实上,抵得上千军万马。随着他的信笔泼墨,一个个逼真的事物出现在人们的面前。而这样类型的修士,近战将会成为他的致命点。
果然,在王友善的不断攻击扰乱下,张探元落笔成画的概率要低上不少。甚至在最近一次的攻击中,他的画笔险些从手指间脱落下来,掉在地上。
此刻的战斗已经陷入了焦灼的状态,场面一触即发。按照这样的情势下去,张探元绝对会被王友善近身,情况非常不妙。
方鹤的目光从张探元的身上脱离出来,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纪赵。显然,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,纪赵同张探元达成了合作的关系。他虽然不知道纪赵在图谋什么,但显然,纪赵是站在张探元这边的。
按照他对纪赵的了解,纪赵绝对存在什么后手。因此,方鹤根本就不着急,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立在一旁,含着嘴里的丹药,时不时拿舌头顶它一下,让药力快点输送出来,修复经脉。
离开了战斗的中心,方鹤身体的恢复速度显然要比之前快上不少。只要接下来平平淡淡的养伤,不出三四天,便能够恢复完毕。
三四天,应该没事吧?
方鹤犹豫地思考着,他的余光向旁边一瞥,就看到程绿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,神情一变。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,往前微微一跨,朝着纪赵问道:
“公子,你刚刚是在故意针对王家吗?”
程绿和问的声音很小,如果不仔细听,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,金桂斟茶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,就连纪赵都诧异地扬了扬眉,目光落在程绿和的脸上,上下打量着。
这一打量,直接让程绿和的双腿颤抖起来,没过三息,程绿和的腿一软,便跪在了地上。这一跪,跪得极猛,方鹤都能感觉到膝盖骨敲打在地上碎裂的声音。
程绿和的身子依旧是颤抖的,但是他的目光,此刻却缓缓抬起,对准了纪赵的眼睛,目光中闪过一道坚毅的神色。他咽了咽口水,大着胆子缓缓说道:“公子,这是我的猜测。我猜公子想吞下王家这个家族,发展自己的药材产业。”
“因此想斗胆自荐一番,绿和虽然在炼药上没有什么天赋,就连修为也不比金桂高,但是在经商方面,我可以斗胆一试,愿意替公子分忧,将公子的药材产业,开遍整个第三重天!”
说到后面,程绿和的声音越来越了响亮,就连说话的内容也越来越流畅。他乌黑的瞳孔盯向纪赵,里面闪烁着亮光,让人看了,不由有些动容。
可偏偏,他面对的是纪赵。纪赵拿起面前的茶杯,吹开了茶雾,轻轻地在杯口抿了一口。他的动作慵懒写意,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,像是完全忘记了身旁还跪着一个人。
金桂和方鹤两人站在纪赵的身旁,没有说话。窗口旁边的街道上,是轰鸣声和惨叫声,而酒楼里,却是一片的安静。
直至纪赵慢悠悠地喝完手里的茶后,他才缓缓说道:“你怎么会如此笃定,我要王家的家产呢?”
他这句话一出,方鹤的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知道,程绿和的话太急了,急到让纪赵产生了怀疑。刚刚程绿和说的话,确实不像一个胆小懦弱的人能说的话。
这明显就是演崩了啊。
方鹤在心里感叹着,面上却不显露几分情绪。他低着头,听到程绿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
“我是赌的。”
纪赵“哦”了一声,声音中带着几分兴趣。程绿和见此,咬了咬牙继续说道:“我不想一辈子做一个药童,我想向公子证明我自己的实力。”
程绿和的话掷地有声,他的目光中间好似燃烧着熊熊的怒火,像是一直处于低谷中的人,突然爆发,喷射出灼热的火焰。
纪赵定定地看了他许久,随后哈哈大笑道:“有趣有趣,金桂你啊,可是给我找了不少有意思的人啊。”
说着,他的目光落在程绿和的身上说道:“现在先不着急说这件事情,毕竟,张探元还没有赢呢。”
纪赵的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些,目光投向窗外,淡淡地说道:“等到一切事成,再说,现在你先起来吧。”
程绿和轻声应了一句,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。在垂眸的那一刻,嘴角微微翘起。方鹤站在他的身旁,默默地将视线收了回来,心道“果然。”
程绿和是目前中等天骄排名第一的存在,论傲骨,绝然不比他弱。而他之所以当众下跪,明显是另有算计。
方鹤轻叹了一声,目光从底下的人群中一扫而过。他的视线游移在几张比较熟悉的面孔上,这些人同程绿和一样,来自第三重天。他或许可以让对方替他补补课。
至少,得知道当时武胜天说的大事是什么吧!
现在,他总算明白,学历史的好处了!遇到这样的情况,基本不会抓瞎。方鹤甚至猜测,那些跟他一样从小世界里出来的修士,此刻可能一脸懵逼地站在人群中,看着张探元和王友善打来打去,满脑子写满了问号。
在这么短短的交谈之中,王友善已经走到了张探元的身旁。张探元因为躲闪不及,身上多了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。他飞快地后退,与王友善拉开了距离,并且操控着自己刚刚画下来的事物飞快地朝着王友善攻击,阻挡他前进的步伐。
王友善的身形移转,反而更快地绕过了这些事物,不断朝着张探元靠近。就在这个时候,双方修为的实力差距便轻而易举地体现了出来。
最后,张探元迫不得已,拿着手里的笔,朝着王友善的左胸前刺了过去。一旦,王友善出现了闪避的行为,他便能够趁胜追击,给自己找到一个进攻的机会。
可偏偏,王友善没有任何躲闪,他任凭张探元的笔尖朝着自己的胸前刺去。按道理来说,这一笔刺下去,完全可以戳穿王友善的心脏,可偏偏,在刺下去的那一刻,张探元感觉到了阻力。
这让他暗道不好,果然下一秒,王友善的算珠砰然从算盘上掉了下来,朝着张探元紧握着的右手打了过去。这次,张探元的笔没有握住,就这样从空中掉落了下去。
没有笔书写的张探元,就像被拔了牙齿的老虎一般,毫无任何战斗力。
“怎么会?”张探元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,在刚刚刺过去的时候,他能够明显感觉到王友善的左半边身体,流淌着灵力。这显然跟之前所说的不同。
王友善轻哼了一声,他的目光落在张探元的身上,神情中带着些许的不善:“这就是我和你的差别。只有知道自己的弱点,明白它对你会造成怎样的伤害之后,就必须想办法克服他。”
“毕竟,我王友善,可不想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。”
王友善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,他伸出手指,快速地在算盘上敲打着,随着他每一次敲击,算盘上面的金光浮现,三颗金色的算珠从算盘上脱离出来,一上一下地悬浮在空中。
王友善:“接下来该说再见了。真可惜,你的实力还算不错,如果不挑战我,或许还能在天骄榜上留下自己的名字。”
说完这句话,王友善再次拨弄了一下算盘,那三颗金色的算珠就像是听到了指令一番,飞快地朝着张探元驶去。
“完了,这下张探元怕是要死了。”
“真可惜,以他的实力,挑战天骄榜四十左右的修士,绝对不是问题,就是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。”
“怕是同谢灵台一样,从小世界或者下重天那过来的。”
众人低沉的讨论声在张探元耳边响起,张探元舔了舔自己的嘴唇,沉默着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微微侧头,跟纪赵对视了一眼,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,缓缓从自己的储物玉佩中拿出一坛酒。红色的“酒”字贴在酒坛的正反两面,给人一种壮阔的意境。
张探元垂下眼,拔出酒塞,当着众人的面,大口大口地喝起了酒,透明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下滑,沾湿了他的衣襟,浓郁的酒香味飘荡在周围的空气中。与此同时,王友善的三颗金色算珠直逼到他的面前,眼看就要穿过他眉心的时候,却被一道光幕挡住。
看到这道光幕,王友善的目光一凝,视线猛地一抬,落在了纪赵的身上,他咬牙切齿地念到:“纪赵,你别欺人太甚。”在这个时候,还能插手作出这种事情的,也只有纪赵一个了。
坐在窗口旁边的纪赵微微拱了拱手,一脸无奈地说道:“还请王道友海涵,毕竟我之前曾经答应过张道友出手一次,实在不能抵赖。”
显然,他是承认了这道光幕是他的杰作。
眼前光幕足足抵抗了大概十息左右的时间,这十息的时间,足以张探元喝下这坛酒。他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,目光向上微抬,落在了王友善的身上。
他的两腮因不胜酒力而有些微红,目光迷蒙地落在王友善的身上,他缓缓开口,从嘴中念出一首诗来。诗的意境豪迈深远,就如同天空一般,壮阔无垠。他每念出一个字,天地就会落下一道惊雷,朝着他对面的王友善劈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