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疼了，几乎忘了流泪。
“郁淮······”江子钦冲到他身边，跪下来解开反手捆住他的绳子。
他看着郁淮身上的血迹，恍惚得只会叫他的名字。
那些伤口如此触目惊心，叫他甚至不敢伸手拥抱他。
郁淮的手被捆僵了，只无力地垂在地上。
未等他抬头去寻江子钦的方向，那让他熟悉的，恐惧的，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又再一次传来。
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，郁淮本能地缩进江子钦的怀里。
那声音来自江子钦的身后，慢慢吞吞，刺耳磨人，像是宿醉之人打着醉拳缓缓起立。
江子钦没有立刻转身，他的手悬在空中，郁淮的背上竟让他找不到一处可以抚摸安慰的地方，只有血，有的已经干涸发黑，有的还在往外渗。
江子钦脑门上的青筋直跳，猩红的血丝攀上他疲惫的眼睛。
“宝贝儿乖～”他压着心里的怒火，在郁淮耳边低语，怀里人剧烈地抖动几乎要撕碎他的心，“我马上就带你出去，等我一下，好不好？”
郁淮几不可见地点点头。
江子钦轻轻把郁淮靠在墙上，身后的声音步步逼近。
他蓦地转身，长腿一扫，直击那人耳际。
醉汉痛呼一声，钢管脱手，在地上乒乒乓乓地响，聒噪的声音像是助兴，他被江子钦踢出去好几米，后脑勺磕到墙壁上，登时鼻血直流。
江子钦没等他反应过来，大步流星地走过去，一脚踹在他的腹上，猩红的眼睛里全是暴怒和几欲失智的杀意。
郁淮身上的伤。
郁淮流过的血。
郁淮受的委屈。
郁淮。
郁淮。
郁淮。
江子钦面无表情，动作却冰冷如刀，醉汉在他脚底下没命地叫唤。
喧闹，难听，让江子钦几乎耳鸣。
“我要你偿命。”他低声道，嗓音嘶哑，潜藏着深不可测的怒意。
像是感觉不到疲惫，或者说可能已经没了知觉，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，暴戾的施虐却久久没有停歇。
“江子钦！”郁淮哑声喊了一句，声音细弱而破碎，却依然穿过醉汉的痛呼，精准传到江子钦耳中。
江子钦回过神，猛地停了下来，趴在地上的人正捂着肚子呻-吟。
他快步回到郁淮身边，小心翼翼地把他打横抱起来，迎着昏暗的光，那些伤口便更加灼目地展现在他眼前。
还有郁淮身上破碎的衣服，几乎在一瞬间绷紧了他脑子里的一根弦。
他在盛南昭的酒吧里见多了，那些喝醉了酒的人，究竟能干出怎样猪狗不如的事情。
“我们回家吧······”郁淮靠在他怀里发抖，下意识地揪起江子钦身前的衣服。
“好。”江子钦心疼地看着怀里的人，走到他跳下来的地方，给盛南昭发了定位。
盛南昭很快赶到了。
江子钦推开铁门，抱着郁淮走出来。
盛南昭原本坐在他骚包的跑车里悠哉地闭目养神，看到满身是血的两个人立马也不那么淡定了。
他打开车门上去迎。
“这······”盛南昭走过去，手足无措地看着浑身是伤的郁淮，即使是他这种流氓地痞一样的人，也没见过这么惨的。
江子钦颤抖地舒了一口气，“去医院。”
“啊，好，上车。”盛南昭发动车子。
说罢，另一辆车从后面开了过来，下来六个人，个个都是彪形大汉。
盛南昭朝他们摆摆手，又指了指那个仓库，那六人便齐齐点头走了过去。
“联系你哥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江子钦魂不守舍地点点头。
郁淮盖着一件衣服，在江子钦怀里缩成一小团。
盛南昭从后视镜里看过去，心悸得慌。
“蒙他眼上的黑布就别拿下来了。”盛南昭说道，他一方面怕阳光刺激郁淮的眼睛，更怕的是万一有人对郁淮的眼睛做过什么，江子钦不知道会发什么疯，估计得把他车给拆了。
盛南昭闷声叹了口气，不知道江子钦有没有把人打死，他还从没见这玩意儿跟人动过手。
不过打死了也可以理解，如果钟瑜也被人这么搞，他不仅会把人打死，还得鞭尸，那骨灰还得放脚底下踩踩。
一路驱车到了医院，郁涵和江子铭都在那里。
郁涵得知了消息，先把郁老爷子和郁夫人支到了国外旅游，又封住了周围知情人的口。
他看着江子钦怀里的郁淮，心痛又自责，简直说不出话来。
“剩下的交给医生。”江子铭抚过郁涵的肩，给一旁的医生使了个眼色。
江子钦怅然若失地坐在一旁，手上和衣服上都粘着郁淮未干的血。
郁涵回过神来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走到盛南昭身边，“谢谢盛总出手相助。”
“别客气，都是朋友。”盛南昭跟两个兄长握了握手。
他走到江子钦身旁，“我走了，有事儿直接找我就行。”
江子钦点点头，“谢谢。”
盛南昭笑了笑，“叫我一声哥。”
“谢谢昭哥。”
“哎～”盛南昭欣慰地拍拍他的肩，随即转身离开了。
郁淮很快就醒了，索性只是受了些皮外伤，未伤及内脏。
江子钦推开门的时候，郁淮刚好回过头，看到心上人，竟咧嘴一笑。
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，衬得他的皮肤尤为苍白。
江子钦看着他，心快碎了。
“哥，铭哥。”郁淮半坐在床上，打了个招呼。
郁涵走过去坐下，心里松了一口气，“还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不疼！”郁淮拨浪鼓似的摇头，“我很健硕！”
“臭小子！”郁涵嗤笑一声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，“我还得赶着去处理这件事情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好的。”郁淮点头。
郁涵看了他一会儿，拉着江子铭转身走了。
“怎么走了？不多待一会儿？”出了病房门，江子铭问道。
郁涵叉着腰停下，低头喘着粗气。
“怎么了？”江子铭绕到他身前，隐隐有些担心。
郁涵伸手遮住通红的眼睛。
“哎呦，怎么还哭起来了？”江子铭调笑道，张开双臂抱住郁涵，拍着他的背，“你一个大哥，能不能坚强点儿？”
郁涵的泪水打湿了江子铭肩头的一片衣服，抽抽嗒嗒地骂他，“滚你妈的······”
病房里，江子钦走到郁淮身边，坐下来看着他。
高层的病房格外安静，郁淮憔悴的脸刺得他的心生疼。
郁淮闭上眼睛，江子钦俯身在郁淮的眼睑上轻轻吻了一下，替他掖了掖被角。